一時間,我倆都無話。
沉默半響,依依這才幽幽道:「到如今,也只有萬惡樓能給你庇佑了!」
是啊,天大地大,也只有萬惡樓能容下我了。
見我思緒萬千,趙依依又笑著道:「你不要太過擔心,這萬刃雖頂著一個魔頭的稱號,行事卻有分寸,你若不惹惱他,他自然不會花心思對付你,所以這些時日,阿爹也只是遏制萬惡樓的發展,從未想過徹底將他們從這江湖除名。」
「姜盟主心性仁厚,是江湖之福。」
嘴裡說著讚賞的話,腦里卻是一片清明。
這姜雲起不肯端了這萬惡樓,一來,萬惡樓實力強橫,他沒有完全的把握。二來,萬惡樓收容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惡人,萬刃更是以狠辣的手段制服著這些毒蟲猛獸,這才引得江湖平靜安穩,若是他毀了萬惡樓,這些惡人四散入江湖,到時,又是一番人間煉獄。
這兩點,才是姜雲起真正放任萬惡樓的原因。
望著一臉純淨真摯的趙依依,我微笑不語。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有些話,就算是好友,也無需點破。
聊了良久,我喉嚨早已乾澀,忙捲起桌上的水壺,為自己斟了杯茶水。
「咕咚咕咚」
茶水頃刻間入了口,划過喉。
趙依依見我如此,「噗嗤」一聲掩著嘴笑道:「夢瑤,你現在好歹也是曲家小姐,怎麼還是這副大喇喇的樣子?」
聽到她的話,我一口茶水險些嗆住。
急忙咽了最後一口茶水,我翻了個白眼,道:「你還說我,你以前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話剛說完,我倆便相識而笑。
過往種種浮現於腦海,那時,我倆都一副混世魔王的無賴樣。
如今,一個做了武林盟主的兒媳,身上多了份恬靜大氣。
而我,則成了禍亂江湖的罪人,頂著惡毒殘忍的名號。
端的是一個在天上,一個掙扎在煉獄。
笑著,笑著也多了幾絲無奈和滄桑。
「對了,夢瑤,這次楚兄也會來,你也許久未見他了,到時可要好好解釋,莫讓他擔心。」
師兄會來?
我眉眼含笑,先是一喜,隨即便是苦澀的低下了頭。
還記得我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身受重傷一臉慘白的躺在床上,那一身險些要了命的上都是為我所受。
如今,聽到可以見到他,我心中卻生了膽怯。
見我如此,趙依依忙笑著道:「好了,事情都過去了,換作是你,你也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說著,趙依依眉頭猛地一挑,一臉喜色道:「你還不知道吧,楚兄前一陣子添了個小子,粉雕玉琢的,煞是惹人喜愛。」
「什麼?」
我震驚道,喜得也是睜大了雙眼。
「我又小侄子了,真好,那我可一定要看看!」
說著,我忙在渾身上下摸索著,似是要把衣衫翻個遍。
見我慌慌張張又急急切切的模樣,趙依依萬分不解,忙問道:「夢瑤,你在做什麼,可是衣衫穿的不舒適?」
我急急搖著頭,慌裡慌張道:「沒,我在找貴重的物什,看有沒有什麼送給小侄子的。」
話說完,我已經把渾身上下搜了個遍。
耷拉著嘴角,我沮喪道:「此次出門匆忙,我沒帶貴重的物什,這可怎麼辦?」
趙依依見我手忙腳亂的模樣,笑的是合不攏嘴。
半響,止住了笑意,道:「夢瑤,你別著急,我這有件玉鎖,我還用不上就先給你。」
真好!解了我燃眉之急。
我忙奔向趙依依,眉開眼笑道:「那就多謝了!」
說完,我卻眉頭一皺,擺擺手道:「不行不行,這是你為肚裡的孩子準備的,我怎麼能拿走呢。」
看到依依張口還想在勸,我忙道:「好了好了,我那表哥身上物件多,興許能送我一件,再不濟,我去鋪子買,你就別為這些小事操心了。」
好容易勸趙依依打消了念頭,卻聽屋外有僕人柔聲道:「曲姑娘,少爺邀您前往議事廳。」
說是邀我去議事廳,其實是怕我與趙依依呆久了,引起別人對我身份的懷疑,這才差人前來想邀。
也罷,我與依依已經話舊完畢,也該離開了。
更何況,這常州看來還要熱鬧幾日,以後有的是時間見她。
想著,我便對著趙依依微一點頭,轉身出了屋子。
果然,屋外的小丫鬟見我出了屋子,也不說引著我去議事廳,而是微微點頭後,自顧自離去。
這姜府我雖來過,但也沒來的及細看,此時望著偌大的宅院,一時有些茫然。
左看看右看看瞅了半響,我向著左手邊那條開著山茶花的小徑走去。
那艷紅熱烈的山茶花夾夾在墨綠色的冬青之間,襯的冬青越發的青,而那山茶花越發的艷。
我一時心生喜歡,便不自覺走著,待有意識的時候,已經到了路的盡頭。
遠遠的我便聽到熟悉的男子聲音。
「吳叔,此次事發突然,也是我沒料到的。」
男子話剛說完,又一中年男子道:「那些商鋪被血洗的時候,你也是這般說辭。」
我還想再聽,卻聽一聲怒喝:「誰?」
看來被發現了,我暗叫一聲糟糕!
此時若是重新隱回樹叢,怕是來不及,念及此,我只好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
盈盈一躬身,我笑的宛若不然塵埃的少女。
在抬頭時,卻見錢浩和吳猛也是一臉溫和的望著我,就像方才談話的不是兩人。
看來,他們沒認出我來。
既然不相識,那何必多話。
我轉身便要離去。
許是收起笑意的眉眼讓吳猛有所察覺,只見他眉眼一冷,繼而如毒蛇般盯著我的脊背。
那跗骨冰冷的眼神盯得我心生寒意,我只得耐著性子繼續走著。
直到擺脫了那目光後,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屏息凝神便聽得身後吳猛對著錢浩道:「那女子有些眼熟。」
我正欲大步離去,卻聽錢浩道:「方才聽說曲莊主來了,想必是曲家小姐。」
「哦~」
吳猛將信將疑的長嘆一聲。
隨後我便聽到了兩人離去的腳步聲。
這才,真正的鬆了口氣。
正欲抬頭離去時,就見曲常一臉疑惑的望著我。
繼而噼噼啪啪倒豆子般問道:「你這半天去哪了?這姜家宅子你又不熟,一個人瞎轉悠什麼?」
見他目光中的擔憂,想來也是怕我獨自一人遇上吳猛和錢浩,這才焦心如焚。
看來,他是真的拿我當做表妹。
心中一暖,我也毫不隱瞞,如實相告:「方才見了位故人,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聽我如此,曲常瞭然的點點頭,也不多問,只是斂了那份焦急,緩聲道:「吳家、錢家、南少林、拳師葉家都已齊聚議事廳,你也該去看看。」
他們這麼快就商議著討伐萬惡樓嗎。
我心中一凜,隨即匆忙跟在曲常身後。
議事廳內,氣氛沉重。
以吳猛錢浩為首的自然是如出鞘的利劍,耳旁都能聽見那劍顫動時的「錚錚」之聲。
另一邊,則是以無貪為首的慈眉善目的主和派,那寬懷博愛,仿若一尊菩薩。
第三波,是以曲家為首的中間派。
他們優哉游哉的在一旁喝著茶,既無主戰派的凜然錚錚,又無主和派的寬厚。
只是縮在椅子上,抿著茶水,不時附和著點點頭。
現在的我雖斂了一身殺氣,樣貌也在阿奴的喬莊下柔和嬌美,可在座的都是些老江湖,眼神毒辣,難免會被認出來。
我便垂著腦袋,緊緊跟在曲常身後,坐在了曲家主身旁的空位上。
剛坐下,就見一道目光朝我而來。
那目光溫和澄淨,猶如三月春暉。
我輕笑一聲,抬起了頭,對著無貪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無貪見我如此,眉眼微挑,隨即便移開了視線。
「無貪大師,雖說出家人講究冤冤相報何時了,可我吳某一介粗人,他萬刃殺了我多少人,搶了我多少鋪子,我要他一分一毫的還回來!」
無貪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柔聲道:「既然吳鏢頭講究的是一報還一報,那我們今天來說道說道這一報還一報的事。」
說著,目光程亮,盯著無夢一眨不眨的道:「一月前,您吳家和錢家合起伙來,把萬惡樓二十家鋪子打壓至無法開張,其間萬惡樓死傷人數十餘人,直到那鋪子已經開到了萬惡樓門口,你們兩家又趁著萬刃和護法不在,晚間突襲,這一晚,死傷人數怕是翻了三四倍吧,更別說那些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這筆帳,吳鏢頭和錢莊主準備怎麼算呢?」
靜靜聽他說完,吳猛的臉已經漲至鐵青色,那扶著把手的雙手,更是青筋暴起,好似下一秒就要掐斷無貪的咽喉。
身旁的錢浩見狀,怕這吳猛一個沒控制住,拍死這無貪,忙出聲道:「無貪大師要這麼說的話,那我錢家可有的說了,這萬刃滅我」
話未說完,無貪已是出聲打斷:「姜盟主邀我們前來,為的可是這一月內江湖的要事,錢莊主你要是這麼算起來,那我們可得說上幾天幾夜了!」
「你」
錢浩氣節,卻也無可奈何,只得重重坐回了椅子上,等待著姜雲起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