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時間,我倆都無話。

  沉默半響,依依這才幽幽道:「到如今,也只有萬惡樓能給你庇佑了!」

  是啊,天大地大,也只有萬惡樓能容下我了。

  見我思緒萬千,趙依依又笑著道:「你不要太過擔心,這萬刃雖頂著一個魔頭的稱號,行事卻有分寸,你若不惹惱他,他自然不會花心思對付你,所以這些時日,阿爹也只是遏制萬惡樓的發展,從未想過徹底將他們從這江湖除名。」

  「姜盟主心性仁厚,是江湖之福。」

  嘴裡說著讚賞的話,腦里卻是一片清明。

  這姜雲起不肯端了這萬惡樓,一來,萬惡樓實力強橫,他沒有完全的把握。二來,萬惡樓收容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惡人,萬刃更是以狠辣的手段制服著這些毒蟲猛獸,這才引得江湖平靜安穩,若是他毀了萬惡樓,這些惡人四散入江湖,到時,又是一番人間煉獄。

  這兩點,才是姜雲起真正放任萬惡樓的原因。

  望著一臉純淨真摯的趙依依,我微笑不語。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有些話,就算是好友,也無需點破。

  聊了良久,我喉嚨早已乾澀,忙捲起桌上的水壺,為自己斟了杯茶水。

  「咕咚咕咚」

  茶水頃刻間入了口,划過喉。

  趙依依見我如此,「噗嗤」一聲掩著嘴笑道:「夢瑤,你現在好歹也是曲家小姐,怎麼還是這副大喇喇的樣子?」

  聽到她的話,我一口茶水險些嗆住。

  急忙咽了最後一口茶水,我翻了個白眼,道:「你還說我,你以前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話剛說完,我倆便相識而笑。

  過往種種浮現於腦海,那時,我倆都一副混世魔王的無賴樣。

  如今,一個做了武林盟主的兒媳,身上多了份恬靜大氣。

  而我,則成了禍亂江湖的罪人,頂著惡毒殘忍的名號。

  端的是一個在天上,一個掙扎在煉獄。

  笑著,笑著也多了幾絲無奈和滄桑。

  「對了,夢瑤,這次楚兄也會來,你也許久未見他了,到時可要好好解釋,莫讓他擔心。」

  師兄會來?

  我眉眼含笑,先是一喜,隨即便是苦澀的低下了頭。

  還記得我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身受重傷一臉慘白的躺在床上,那一身險些要了命的上都是為我所受。

  如今,聽到可以見到他,我心中卻生了膽怯。

  見我如此,趙依依忙笑著道:「好了,事情都過去了,換作是你,你也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說著,趙依依眉頭猛地一挑,一臉喜色道:「你還不知道吧,楚兄前一陣子添了個小子,粉雕玉琢的,煞是惹人喜愛。」

  「什麼?」

  我震驚道,喜得也是睜大了雙眼。

  「我又小侄子了,真好,那我可一定要看看!」

  說著,我忙在渾身上下摸索著,似是要把衣衫翻個遍。

  見我慌慌張張又急急切切的模樣,趙依依萬分不解,忙問道:「夢瑤,你在做什麼,可是衣衫穿的不舒適?」

  我急急搖著頭,慌裡慌張道:「沒,我在找貴重的物什,看有沒有什麼送給小侄子的。」

  話說完,我已經把渾身上下搜了個遍。

  耷拉著嘴角,我沮喪道:「此次出門匆忙,我沒帶貴重的物什,這可怎麼辦?」

  趙依依見我手忙腳亂的模樣,笑的是合不攏嘴。

  半響,止住了笑意,道:「夢瑤,你別著急,我這有件玉鎖,我還用不上就先給你。」

  真好!解了我燃眉之急。

  我忙奔向趙依依,眉開眼笑道:「那就多謝了!」

  說完,我卻眉頭一皺,擺擺手道:「不行不行,這是你為肚裡的孩子準備的,我怎麼能拿走呢。」

  看到依依張口還想在勸,我忙道:「好了好了,我那表哥身上物件多,興許能送我一件,再不濟,我去鋪子買,你就別為這些小事操心了。」

  好容易勸趙依依打消了念頭,卻聽屋外有僕人柔聲道:「曲姑娘,少爺邀您前往議事廳。」

  說是邀我去議事廳,其實是怕我與趙依依呆久了,引起別人對我身份的懷疑,這才差人前來想邀。

  也罷,我與依依已經話舊完畢,也該離開了。

  更何況,這常州看來還要熱鬧幾日,以後有的是時間見她。

  想著,我便對著趙依依微一點頭,轉身出了屋子。

  果然,屋外的小丫鬟見我出了屋子,也不說引著我去議事廳,而是微微點頭後,自顧自離去。

  這姜府我雖來過,但也沒來的及細看,此時望著偌大的宅院,一時有些茫然。

  左看看右看看瞅了半響,我向著左手邊那條開著山茶花的小徑走去。

  那艷紅熱烈的山茶花夾夾在墨綠色的冬青之間,襯的冬青越發的青,而那山茶花越發的艷。

  我一時心生喜歡,便不自覺走著,待有意識的時候,已經到了路的盡頭。

  遠遠的我便聽到熟悉的男子聲音。

  「吳叔,此次事發突然,也是我沒料到的。」

  男子話剛說完,又一中年男子道:「那些商鋪被血洗的時候,你也是這般說辭。」

  我還想再聽,卻聽一聲怒喝:「誰?」

  看來被發現了,我暗叫一聲糟糕!

  此時若是重新隱回樹叢,怕是來不及,念及此,我只好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

  盈盈一躬身,我笑的宛若不然塵埃的少女。

  在抬頭時,卻見錢浩和吳猛也是一臉溫和的望著我,就像方才談話的不是兩人。

  看來,他們沒認出我來。

  既然不相識,那何必多話。

  我轉身便要離去。

  許是收起笑意的眉眼讓吳猛有所察覺,只見他眉眼一冷,繼而如毒蛇般盯著我的脊背。

  那跗骨冰冷的眼神盯得我心生寒意,我只得耐著性子繼續走著。

  直到擺脫了那目光後,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屏息凝神便聽得身後吳猛對著錢浩道:「那女子有些眼熟。」

  我正欲大步離去,卻聽錢浩道:「方才聽說曲莊主來了,想必是曲家小姐。」

  「哦~」

  吳猛將信將疑的長嘆一聲。

  隨後我便聽到了兩人離去的腳步聲。

  這才,真正的鬆了口氣。

  正欲抬頭離去時,就見曲常一臉疑惑的望著我。

  繼而噼噼啪啪倒豆子般問道:「你這半天去哪了?這姜家宅子你又不熟,一個人瞎轉悠什麼?」

  見他目光中的擔憂,想來也是怕我獨自一人遇上吳猛和錢浩,這才焦心如焚。

  看來,他是真的拿我當做表妹。

  心中一暖,我也毫不隱瞞,如實相告:「方才見了位故人,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聽我如此,曲常瞭然的點點頭,也不多問,只是斂了那份焦急,緩聲道:「吳家、錢家、南少林、拳師葉家都已齊聚議事廳,你也該去看看。」

  他們這麼快就商議著討伐萬惡樓嗎。

  我心中一凜,隨即匆忙跟在曲常身後。

  議事廳內,氣氛沉重。

  以吳猛錢浩為首的自然是如出鞘的利劍,耳旁都能聽見那劍顫動時的「錚錚」之聲。

  另一邊,則是以無貪為首的慈眉善目的主和派,那寬懷博愛,仿若一尊菩薩。

  第三波,是以曲家為首的中間派。

  他們優哉游哉的在一旁喝著茶,既無主戰派的凜然錚錚,又無主和派的寬厚。

  只是縮在椅子上,抿著茶水,不時附和著點點頭。

  現在的我雖斂了一身殺氣,樣貌也在阿奴的喬莊下柔和嬌美,可在座的都是些老江湖,眼神毒辣,難免會被認出來。

  我便垂著腦袋,緊緊跟在曲常身後,坐在了曲家主身旁的空位上。

  剛坐下,就見一道目光朝我而來。

  那目光溫和澄淨,猶如三月春暉。

  我輕笑一聲,抬起了頭,對著無貪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無貪見我如此,眉眼微挑,隨即便移開了視線。

  「無貪大師,雖說出家人講究冤冤相報何時了,可我吳某一介粗人,他萬刃殺了我多少人,搶了我多少鋪子,我要他一分一毫的還回來!」

  無貪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柔聲道:「既然吳鏢頭講究的是一報還一報,那我們今天來說道說道這一報還一報的事。」

  說著,目光程亮,盯著無夢一眨不眨的道:「一月前,您吳家和錢家合起伙來,把萬惡樓二十家鋪子打壓至無法開張,其間萬惡樓死傷人數十餘人,直到那鋪子已經開到了萬惡樓門口,你們兩家又趁著萬刃和護法不在,晚間突襲,這一晚,死傷人數怕是翻了三四倍吧,更別說那些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這筆帳,吳鏢頭和錢莊主準備怎麼算呢?」

  靜靜聽他說完,吳猛的臉已經漲至鐵青色,那扶著把手的雙手,更是青筋暴起,好似下一秒就要掐斷無貪的咽喉。

  身旁的錢浩見狀,怕這吳猛一個沒控制住,拍死這無貪,忙出聲道:「無貪大師要這麼說的話,那我錢家可有的說了,這萬刃滅我」

  話未說完,無貪已是出聲打斷:「姜盟主邀我們前來,為的可是這一月內江湖的要事,錢莊主你要是這麼算起來,那我們可得說上幾天幾夜了!」

  「你」

  錢浩氣節,卻也無可奈何,只得重重坐回了椅子上,等待著姜雲起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