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雲起態度堅決,錢浩也不再堅持,忙收斂起一臉的悲憤之色,暗自尋思著此次姜雲起邀請他們前來的用意。
兩人正各懷心思的飲著茶水,卻見管家急急而來,附耳在姜雲起身邊說了些什麼,話說完姜雲起已是滿臉的凝重。
管家則退至一旁,垂手低頭等待著姜雲起的回話。
見錢浩不露痕跡的打量著自己,姜雲起收起了那副冷凝的面容,轉而笑著道:「侄兒,吳鏢頭來了,快隨我前去相迎。」
錢浩微一愣,但還是放下茶碗,跟著姜雲起出了屋子。
剛出了議事廳,吳猛那魁梧的身形再加上那粗重的嗓門便撲面而來。
「姜兄,你可得為我討個公道哇,我那二十多條人命,十多家鋪子以及那萬貫金銀,都付之東流,我這心疼的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啊!」
姜雲起無奈的笑著,安慰道:「吳兄莫急,我們進屋再議。」
說著,轉身向著議事廳內走去。
那吳猛自然也看到了姜雲起身旁的錢浩,咬牙切齒的看他幾眼,這才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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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浩望著吳猛攜著盛怒的背影,聳聳肩也跟了上去。
「姜兄,這魔頭真是猖狂至極,不僅夥同山匪血洗我商鋪,更是利誘郡守柳青奪我財物,我損失事小,眼見著短短几日,這萬惡樓就收復了整個楓州,其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吳猛到底是老江湖,雖訴說了他們的損失,卻沒向錢浩般借著自己的慘狀討姜雲起出手。
而是借著萬惡樓此次的崛起,試探姜雲起的態度。
姜雲起自然明白吳猛的用意,卻沒有隱瞞,畢竟他此次邀請這些江湖正派們,便是為了商討此事。
攏了攏衣袖,姜雲起依舊溫溫和和道:「吳兄別著急,我此次邀請你們前來,便是為了商討此事,吳兄和侄兒如今元氣大傷,可切莫意氣用事。」
看來姜雲起不打算坐視不理,既然他要對萬惡樓出手,那吳猛便也放心了。
畢竟損失的已經無法挽回,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各大門派討伐萬惡樓的時候,趁機多撈點好處。
錢浩看著吳猛怒氣漸弱,也明白過來。
隨即便喝著茶,不再言語。
——
行了一天一夜,我們終於到了常州姜家。
我正挑起車簾向前望著,卻聽馬夫「吁」一聲,將那已經放緩的馬車停在了姜家宅子前。
在顛兒顛兒的馬車裡坐了一天一夜,我早已悶得快發瘋。
此時見馬車停下,我便也著急跳著躍下了馬車。
剛落地,卻聽前面的馬車裡傳來曲常的聲音:「你慢些,好歹是個姑娘家,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
聽著曲常的嘮叨,我不禁轉過了身,不理會那比婆子還囉嗦的人。
可剛擰過身子,卻見姜雲起、姜鶴一前一後的立在台階下,雙眼直直望著我。
看著眼前熟悉的人,我嘴唇微張,一時啞然。
萬語千言、千言萬語堵在喉,只喚了一句:「小女見過姜盟主,見過姜公子!」
說完,盈盈一拜,退至曲家主身旁。
隨著曲家主的出現,姜雲起和姜鶴收回了目光,笑盈盈的招呼著大舅父。
「曲莊主,此行顛簸,辛苦了!」
姜雲起還是那副清雅淡然的模樣,拱手問候道。
曲家主自然拱手回禮,也笑盈盈道:「姜盟主嚴重了,能得姜兄想邀,是我的福氣,怎會辛苦!」
說完,曲家主注意到姜鶴打量我的目光,忙介紹到:「這位是犬子曲常,旁邊是外甥女趙夢,兩人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深厚,非要吵著一起來。」
姜雲起聞言,輕輕柔柔一笑,望了我一眼後,便帶著我們幾人進了宅子。
曲家主和曲常自然被引著進了這議事廳,而我,則被姜鶴帶到了一處屋子前。
「好久不見!」
忽地,姜鶴轉過了身,笑著望向我。
故人還是那故人!
看向眉眼依舊清風朗月的姜鶴,我也挑眉一笑,道:「是啊,好久不見!」
說完,我們倆人相識一笑。
「姜鶴,是你嗎?」
忽地,屋內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趙依依,我許久未見的趙依依。
心裡想著,我已經邁開了步子朝著屋子奔去。
緊隨其後的姜鶴則望了望四周,回道:「依兒,是我!曲家家主來應父親之約,曲家小姐也一路隨行,我怕她一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便帶她來尋你!」
說完,屋子的房門已經「嘎吱」一聲開了,隨即,一個盤著髮髻,姿容秀麗的婦人走了出來。
婦人身形微胖,步履緩慢。
我正疑惑間,就見那婦人輕撫著隆起的肚皮,道:「好啊,你且去忙吧,我陪著曲姑娘說說話。」
婦人說著,眉眼俱是柔情,好似那天上潔白無瑕的雲朵,軟綿的想讓人一把擁住。
不覺間,我的腳步已經上前,就在那雙手快要擁住婦人的身子時,婦人卻一臉震驚的望著我,那微微張開的嘴唇里,只結結巴巴的吐出一個字:「夢夢.」
望著婦人已經快要臨盆的身子,想了想,我收回了雙臂,重重點著頭。
見我點頭,婦人穩了身子,似是要撲將上來。
怕她危險,我只好輕輕扶住了她帶進了屋子,隨後便緊緊閉上了屋門。
屋門剛合上,就見趙依依急急向我撲來。
望著這個一臉喜悅懷揣小寶寶的婦人,我膝蓋微彎,穩穩的接住了她沉重的身子。
「夢瑤,能見到你真好,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好了好了,都快做娘的人了,還這麼愛哭鼻子,我這不是從南江好端端回來了嗎!」
輕撫著她的脊背,我柔聲安慰道。
見我調侃她,趙依依倒也不好意思了,止住了哭聲,在我的攙扶下站直了身子。
待立穩時輕錘下我的胸口,嬌嗔道:「我這還不是擔心你。」
看她身子沉重,我忙攙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了桌子旁。
邊走邊道:「這孩子起名了嗎?」
見我問起,趙依依輕撫著肚皮,語氣溫柔道:「還沒想好,我翻閱了好多典籍,起了一大堆都不滿意。」
看來這兩人是愛慘了這個孩子啊。
那麼多字,卻總還覺得不夠表達對孩子一分一毫的愛。
望了望那薄薄肚皮保護下的孩子,我的心裡又柔軟又酸澀。
我的父母是不是也如他們這般,只單單為了一個名字,便不辭勞苦的翻閱浩瀚書籍。
見我眸光暗沉,趙依依忙岔開話題。
「對了,夢瑤,你這次怎麼成了曲家小姐?」
我收回了目光,笑著回道:「我娘姓曲。」
趙依依看我一眼,眉間染上了酸澀心疼,嘆口氣,別過頭,道:「從你踏入萬惡樓開始,我便知道你已經知曉了你的身世。」
說著,扶著椅子的靠背,緩緩坐在椅子上。
待舒展好身子後,接著道:「我本想勸你回頭,可隨即一想,不入這煉獄怎能重見光明,便也只能每日為你憂心了!」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知我者,謂我心憂。
我輕輕柔柔望著趙依依,也扶著椅子靠背坐在趙依依對面。
許是見我今日多了幾分青玉山上的活潑,趙依依嘆口氣道:「你如今已是曲家小姐,也好,就一直做這曲家小姐。」
趙依依的意思我怎能不懂?
如今,錢家已被我滅了滿門,這仇,算是報了一半,心頭的解的也該解了。
現在又恰好有了曲家的庇護,抹去了以往的身份,世間種種不如一筆勾銷。
在曲家的這些日子裡,屋內窗明几淨,院外也只有鳥兒的嘰嘰喳喳的叫聲和阿奴清脆的笑聲。
我伏在桌旁,常常想,如此這般也是極好。
可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每次聽到吳猛一絲的消息,我的怨恨憤怒仿佛要燒掉整個靈魂。
壓下上涌的怒意,我無奈道:「依依,我已沒了退路。就算是我想重歸平淡,那些利慾交織的人也不會讓我退後一步。更何況,曲家,也不是真正的家。」
依依見我眉間愁容弄得仿佛化不開的墨,也嘆口氣,道:「是我思慮不周,這曲家主本就是一介商賈,若無利又怎會居。」
說完,趙依依更是一僵,道:「這曲家可是要與萬惡樓聯手?」
見她滿眼都是對姜家的擔憂,我心中一酸。
情再過深厚,我們終究還是走上了對立之面。
垂下了雙眼,掩蓋住那雙思慮萬千的眸子,我裝作若無其事道:「曲家家主心思縝密,或許要和萬惡樓聯手,也可能是想.是想牽制他,又對這些江湖正派熱情相待,似是隨時會與他們聯手,令人琢磨不透,到時就看哪方給予他的利益最重。」
趙依依點點頭,忽地,一臉驚疑的看向我。
「牽制?莫非你和萬刃」
似是那個猜測她萬分排斥,斥到不肯說出口。
不知為何,我心裡突然就一陣絞痛。
那些被世俗所不容之人,連這相愛的資格都沒有。
掐了掐後背,我掩了自己那份疼痛,揚起臉笑著道:「莫非什麼?你別亂想,只不過是我拿走了萬刃一件東西,而那件東西又珍貴無比,自然可以牽制他。」
依依這才放下心來,重重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