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曲常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直勾勾的打量我半響,道:「你回曲家也已經好些天了,都不問問萬兄?」

  他心思深沉,善於謀算,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那有別人欺他之理。

  我有什麼好問的!問他如何算計別人。

  雖想著,卻見曲常眸色幽深,便也帶上了幾絲擔憂,道:「可是萬惡樓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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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常見我如此反應,便確定我卻是不曉得楓州發生的事情。

  便支起了斜倚的身子,仰頭灌下一口烈酒後,帶著被辣的「絲絲」的餘音,道:「這事還從你和萬兄誤入南江說起。」

  夜色正寒,屋內正暖。

  正適合聽故事。

  我手支著下巴,把那壺酒勾到自己身旁,輕含一口,歪著頭眯著眼睛靜靜聽著。

  「自你們兩人在諾大的中原銷聲匿跡起,錢家便開始了他們的復興之路。單單一個半死不活的錢家自然不敢與萬惡樓對抗,就在這時,姜雲起伸出了雙手,他一路扶持錢家,短短半月,錢家便在荊州站穩了腳跟,那強盛也恢復到往日的七八成。可這錢浩,一直念著萬惡樓的滅門之仇,便要那姜雲起協助自己搶占大半個楓州。姜雲起擔心錢家的行為觸怒到萬惡樓,恐引起江湖再一次紛爭,便不應允。可那錢浩,一路高歌,怎肯罷手,便暗自找來了同樣野心的吳猛。兩人一拍即合,便一路高歌占了整個楓州,把那萬惡樓趕至最偏遠的南邊。」

  說著,曲常舔了舔嘴唇,似是覺得嘴唇乾澀,便奪走了我手中的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後,便把酒壺推到了我身前。

  我忙把酒壺往我懷裡縮了縮。

  見我如此吝嗇,曲常只好把大張的嘴巴合上,改由小口抿著。

  砸吧一聲,繼續道:「之後,便是你和萬刃從南江歸來,你直接回了曲家,可萬兄則要面的危機重重的局面。」

  說著,又抿了一口酒,觸到我焦急的目光,只好猛地一口咽下,繼續道:「就在前幾日,錢家和吳家的商鋪被一群山匪洗劫一空,連鋪子裡的掌柜也被殺了個乾淨,剩下的鋪子以及倖存的店家則連夜趕回了荊州和常州,一夜間,兩家是血本無歸啊,這個吳猛自然去找錢浩問罪,畢竟當初可是錢浩許諾要護佑吳家在楓州的鋪子,至於兩人談了什麼,這卻是不知,只知昨夜,錢家和吳家聯合去楓州剿匪。」

  「他們哪有什麼好心去剿匪,只不過想要去奪回他們丟失的財物罷了。」

  我小酌一口,幽幽道。

  曲常點點頭,繼續道:「可笑的是,就在他們快要將那山寨攻下時,這楓州的郡守卻及時趕到了!」

  這個及時還被他加重了語氣。

  我卻被這故事繞的暈乎乎的。

  「等等等,這楓州郡守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我揉著醉酒微微脹痛的腦袋,問道。

  曲常翻了我個白眼,道:「你怎麼這麼蠢,自然是萬兄的謀算,這楓州郡守貪財,如此機會怎肯放過,只需有人點把火,這柳青自然是要上山去剿匪的。」

  我點點頭,回道:「而這萬刃,便是那點火之人。」

  曲常看了我幾眼,似是覺得我看扁了萬人,便抿了口酒,繼續道:「不止!」

  「不止?」

  我放下了酒壺,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情。

  又被我打斷,曲常瞪我兩眼,這才道:「連錢家和吳家的這把火,也是萬兄點的。」

  似是怕我繼續打斷,曲常氣也不換道:「萬兄不知如何聯繫上那寨主,以萬貫錢財誘之,那寨主自知此行危險,卻也甘願成為萬刃的棋子。」

  這錢家和吳家的被殺的人,再加上山寨的山匪們,只這一番謀算,卻葬送了這麼多條人命。

  嘆口氣,我又猛灌了一口酒。

  可若不如此,萬惡樓不知要死多少人。

  一進江湖,便是生死不休。

  再睜開眼時,我已沒了方才的悲憫,望著曲常,我輕笑一聲道:「你今夜來此,怕不是只給我講這些吧!」

  見我神色如常,並沒有悲戚,一臉讚賞道:「我來此確實不是為了說這些,而是今日中午,我爹收到了一封請帖。」


  莫非是錢家?

  見我一臉凝重卻不得其解,曲常繼續道:「不是錢家,也不是吳家,而是姜雲起。」

  「姜家?」

  這也說得通,如今魔教強勢回歸,為了江湖的平靜,姜雲起自然得召集各路豪傑遏制魔教的蔓延。

  至於為何會召集曲家,自然是因為曲家這幾年如一匹黑馬般崛起,財力足以與錢家相匹敵。

  姜雲起自然不能不防,萬一到時正派和魔教起了衝突,兩敗俱傷之際曲家趁機而起,成為第三方勢力。

  三足鼎立之局,饒是足智多謀的萬刃和姜雲起也無法權衡。

  所以,曲家必須去。

  曲家見我眸色幽深,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曲家為何會在邀請之列,我來就是問你,這趟你去還是不去?」

  還有一句話曲常未說出口:「去了,便是危機重重!」

  是啊,去了危機四伏。

  可不去,這曲家又怎是安全之地。

  更何況,去了便能見到故人,況且這次身份是曲家主外甥女,不是女魔頭,我們自然能圍坐一團把酒言歡。

  夜已深,借著微醺的酒意,我們還在聊著一些往日趣事。

  一片寂靜中,只有我的屋子還有「哈哈」的狂笑聲。

  清晨。

  捂著脹痛的腦袋,我望向被敲的「扣扣扣」的木門。

  「阿奴,門開著,你自己進來吧!」

  話剛說完,就見阿奴端著洗漱的銅盆和毛巾朝我走來。

  那纖弱的手臂上,還掛著一個碩大的包裹。

  我被她這番另類的造型驚得呆了半響,見她走近這才問道:「你為何準備這麼大的包裹?」

  阿奴把包裹和銅盆放在桌上,替我擰乾了毛巾,這才回道:「趙姑娘,這曲家主準備動身前往常州,特囑咐你和曲常少爺也要跟著去,說是歷練一番。」

  常州,那不是姜鶴所在的地方麼。

  我揉揉脹痛的腦袋,昨夜的一幕幕便清晰的回想起來。

  看來,曲家主此行讓我跟隨,和曲常大有干係。

  匆忙洗漱完畢,我穿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裘衣。

  里穿一家短襟綢面的白色短襟和長裙,襯的身形窈窕膚色白皙。

  外披一件邊緣墜著動物毛的白色大氅,巴掌大的臉頰隱入那白色動物毛中,更顯得嬌俏可愛。

  阿奴更是使壞般的給梳了兩個小髮髻,並扎了一圈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白色毛毛裝飾物。

  簡直讓我如十二三歲的稚子。

  我滿臉黑線的盯著銅鏡里人畜無害的自己,無語的問道:「你真要讓我這個樣子出門?」

  阿奴見我表情微微扭曲,忙掩著嘴笑道:「姑娘,你雖然搖身一變化作曲家小姐,但你原本的樣貌早已刻在那些正派眼中,你若不做一番改變,定會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好像說的有點道理。

  看著曲常派來的僕人已經站在了屋門口,我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把那龍吟劍藏進了包裹中,我便出了屋門。

  我們三人到了曲府外的時候,曲家主和曲常已經坐在馬車內等候著。

  聽到腳步聲,曲常猛然一躍跳下了馬車,大概是想擠兌我幾句,許是見我今日嬌俏可愛,那大張的嘴聲聲僵在半空。

  片刻後,才回過神,支支吾吾道:「你你來了啊,快快走吧!」

  雖然轉了身,那耳朵的紅暈卻是出賣了自己的內心。

  我不禁翻了一陣白眼,真是,不就是今日恬靜了幾分,至於嗎?

  難道往常他都拿我當表弟嗎?

  心裡暗自腹誹著,腳下卻是急急忙忙上了馬車。

  隨著馬夫的喲喝聲,我們一行人緩緩朝著常州而去。

  常州姜府內。

  姜雲起望著哭的一臉眼淚鼻涕的錢浩,那一向溫和的臉上也是裂開了一絲縫隙。

  「侄兒啊,你現在也是錢家之主,可要注意儀態啊!」

  錢浩聞言,猛地一抬頭,那晶亮的鼻涕就這樣落在了議事廳內乾淨的地板上。

  姜雲起的臉色忽地一僵,那握著茶杯的手青筋冒出,險些把那茶碗捏碎。

  「姜盟主,我要怎麼注意儀態啊,這萬刃聯合山匪一夜間滅了我十幾家鋪子,更在我準備從山匪手中討回被搶奪的財物時,通知那楓州郡守前來剿匪,您說,我還能注意儀態嗎?」

  姜雲起知道此次錢家損失慘重,但看到錢浩那張臉,便嚴肅不起來。

  只好放下茶碗,佯裝肅然道:「話雖如此,可沒有證據,如若平白無故找萬惡樓要個說法,恐不能服眾。」

  錢浩聞言,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咬著牙道:「姜叔,這事除了萬刃誰還能幹的出來,我的探子今日說,我們兩家的那些鋪子早已換上了萬子號,這不是最直接的證據嗎?」

  姜雲起一大早便被錢浩吵醒,更在這議事廳內聽他大叫大嚷了半早上,那顆腦袋早已昏昏沉沉猶如翻滾的浪濤。

  揉了揉發漲的腦袋,姜雲起輕輕柔柔道:「此事牽扯過多,我們需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