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節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院內的時候,我已悠悠轉醒。

  那東江城守寧可早已在半夜帶著自己的十名貼身護衛,趁著換班離開了李府。

  想必,現在已經帶領大軍在趕來的路上。

  聽著那把沉重的銅鎖「咔噠咔噠」的聲音,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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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我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待那腳步聲行至桌前。

  便聽見了銅盤落地的沉悶聲,以及少女清脆的聲音:「聖女,該起床洗漱了!」

  我目視前方,一臉的呆滯。

  侍女見狀,忙上前扶我起床。

  借著扶我的機會,竟替我細細把著脈。

  當然,一切都讓人毫無察覺。

  等我坐起身,侍女也放下了我的手腕,起身為我打濕毛巾擦洗面部。

  看來,昨夜寧可潛入李府之事,還是驚動了李斯。

  李斯這才派一名醫女來檢查我的無憂蠱是否還在身上,從而確定那闖入之人到底是何意圖。

  可我身重奇毒,本就氣息紊亂,憑那醫女如何查的。

  種種思量,在侍女轉身之時我已有決斷,看著侍女挑起的眉眼嘴角,我繼續一臉呆滯的等著她為我穿衣梳妝。

  今日的裝束,宛如第一次祭祀之時。

  暗紅的衣衫,緊豎的腰身,高高紮起的秀髮以及脖頸間「叮噹當」的銀項圈。

  雖依舊妖媚聖潔,可到底少了幾分靈動。

  侍女朝我看了半響,似是不滿意我如木偶般的毫無靈氣,想想,便在我靠近鼻樑處,點了兩滴黑的妖媚的墨點。

  霎時,魅惑生,如妖如魅,就是不似可通神靈的聖女。

  「叮噹當、叮噹當」

  隨著鈴鐺的清脆聲響起,我已被侍女牽著走出了小院。

  院外,那五名刺客正圍在院外,警惕的望著四周。

  見我們出來,忙上前引路。

  一直到了議事廳。

  議事廳內,李斯、李然、王野以及中原男子早已衣冠整齊的等在哪裡。

  看那依然神采奕奕,豪情萬千的模樣,足以見得四人是一晚上未入眠啊。

  我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四周,雙眸卻依舊保持著痴傻的模樣。

  李斯見那侍女進屋,抬頭打量了一眼。

  侍女觸及到李斯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李斯這才放下心來,飲了口茶便閉目不言。

  中原男子也看明白了侍女和李斯的對話,忙道:「李族長,既然木易未被劫走,聖女也如常,看來昨夜溜進來的賊子不是寧可。」

  李斯抿嘴尋思片刻,便道:「話是如此,可如今緊要關頭,不得不謹慎,然兒,聖女要說的話可都交代好了?」

  看來,他們已經等不及要行動了。

  李然看我一眼,那眼神有些憐憫有些可惜,怕是想起往日我們兩人一起喝酒暢聊的日子。

  不過也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雙眼寒的猶如淬著毒藥的尖刀。

  「父親,要說的話我已經交代好了,到時定能讓木易被萬民所唾棄。」

  「哈哈哈」

  一想起往日威風凜凜的木易被萬民所不恥,李斯渾身就說不出的舒爽。

  「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讓整個南江都在我手中翻天覆地。」

  聲聲帶著滿腔野心,聲聲也震著我們的耳膜,

  出了李府,那三輛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與他一起等待的還有那一千的李家軍。

  我們依次上了馬車,在一千侍衛的保護下,向著祭祀場而去。

  行了一刻鐘,我們這才到了祭祀之地。

  遠遠的,我便聽見那裡人群涌動,一片嘈雜之聲。

  想必李家軍早已借著聆聽神意的名頭把南江以及附近的百姓招了過來,再藉由這些百姓之口,口口相傳後,他這南江之主的位置可算是坐穩了。

  馬車剛停穩,侍衛便穿過重重人群,為我們開闢出了一條安全的道路。

  聽著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李斯這才滿身貴氣的從馬車上塌了下來。

  每走一步,貴氣自生,威嚴自顯。

  人群雅雀無聲,全都怔怔地望著不同於往日的李斯,更有甚者,已經雙膝跪地。

  就連我,也直直望著李斯,那份偽裝也差點破功。

  雙眸微垂,我掩住眼裡的萬千思緒,隨著侍女的攙扶下了馬車。

  在我之後,王野和那中原男子也下了馬車,行過那條鮮血鋪就的篡位之路。

  等到了祭祀台,李斯高高站在其上,目視這南江的理事以及萬千百姓。

  眼裡如狼似虎,胸中也可納百川。

  「本族長今日召集諸位,是為了傳達神靈的旨意。」

  說著,對著身旁的中原男子道:「曲將軍,把這暴徒押上來!」

  中原男子微一躬身,便領著李家軍押解木易上了祭祀台。

  此時的木易早已渾身是傷,髮絲凌亂,哪有往常的半分霸氣。

  和李斯站在一旁,倒真的顯得李斯才像那南江之主。

  台下的理事和百姓看見一個血淋淋辨不清面目之人,都是一愣,不解其意。

  卻見那李家軍朝著那囚犯膝蓋重重一踢,想讓他跪伏於地。

  那囚犯雖抖抖索索站立不穩,腰板卻直挺的猶如沖天的龍柱。

  微微一抬,讓人的目光不自覺的仰望。

  見兩李家軍踢向他腿彎,原本還破碎的身軀猛地一轉身,那粗重的鐵鏈便向兩名李家軍掃去,兩名小兵躲閃不及,被重重掃翻在地。

  那囚犯也不再理會,直盯著李斯,道:「你這賊子,膽敢篡位,今日就在這祭壇上,神靈在上,滅了你這血腥暴虐之輩。」

  囚犯一開口,底下的理事和百姓俱是一愣。

  全都震驚的望著台上的男子。

  部分理事從一系列變故中猜出了昨日的驚天大案,但懼於李斯的暴虐,全都閉嘴不言。

  只有一些親近木氏的理事,雙眼噴火的望著李斯,聲聲震耳道:「李族長,你這是何意,南江雖被中原納入附屬國,可這叛亂之罪,也是遭萬民唾罵,是要誅九族的。」

  「對啊,這木族長怎麼就成階下囚了,這可是大不逆之罪。」

  「哎呦,這可怎麼辦,全亂套了!」

  又一婦人哀怨道。

  「李族長你狼子野心,玷污了這祭台,快滾下來!」

  這話剛落,人群還未沸騰之際,就有一混入人群的侍衛一把抓住了男子,押著他走出人群。

  這下,原本還欲辱罵的百姓即刻住了嘴,既惶恐又迷茫的望著眼前的一幕幕。

  只有那理事,還在硬著骨頭等著李斯的解釋。

  見無人敢反抗,李斯眉眼皆是睥睨。

  望了一旁的聖女道:「我心知諸位有太多不解,就連我也是於心不忍,可這一切都是神靈的旨意,我不敢不聽。」

  那理事眉頭一挑,心知壞了,但還是冷冷道:「到底是什麼旨意,能讓李族長血洗木府。」

  字字輕言細語,卻狠狠砸在李斯的肩頭。

  李斯雙眼微眯,仔細打量著這個理事的長相,忽地一笑。

  退至一旁,笑眯眯的望著趙夢。

  見到此,我只好赤著雙腳,盈盈躍起,舞著那莊嚴肅穆的獻祭之舞。

  舞姿聖潔空靈,眾人俱都屏息而觀,就連那名憤然於胸的理事,也壓下了心中的憤恨,耐心觀看。

  一舞畢,為了營造與神靈溝通的氛圍,我閉緊雙眼低垂頭顱,猶如木樁般釘在原地。

  靜默半響,我雙眼清冷的盯著台下的萬千百姓,朗聲道:「南江七五年,也就是五年前,木氏大肆修繕木府,鋪張浪費惹得神靈不滿,故降毒蟲於東江,惹得東江百姓顆粒無數,餓死著數千人,南江七九年,木氏不肯與中原交好,因此惹怒中原朝廷,使得鐵蹄踏遍半個南江,萬千男子死於戰役,此間種種,惹得神靈不悅,故在五日前秘傳於我,協助李氏拿下這暴虐之徒。」

  這每件事確實真真實實發生過,因此那些百姓一時間有些遲疑,紛紛望向身旁的人。

  「這確實事實,難道真是神靈降罰?」

  「神靈感念我們疾苦,這才讓李氏去木氏而代之。」

  「什麼代之不代之,這神靈之事哪有我們插嘴的份,神靈說李氏好那就李氏好。」

  一時之間,議論聲全都偏向於李氏。

  李斯眉眼含笑,靜靜地聽著底下人喋喋不休的嘈雜聲。

  之前覺得那聲音甚是厭煩,此刻卻甚覺悅耳。

  不由得閉上眼睛,細細聽著。

  「休憩木府那是因為木府一直年久未修,經常有賊人進入其中盜竊,不得已,木族長這才休憩了木府,尋得一片清淨。不降於中原那是因為中原朝廷獅子大開口,索要的納貢太多,交談無果,這才準備開戰,如此,才換來你們現今不算沉重的賦稅。如此,絕無鋪張浪費、罔顧人命之說。」

  又是那個理事。

  李斯聽著,眼裡殺意四起,正準備安排曲將軍悄悄解決此人時,人群又傳來一聲怒喝。

  「什麼木氏暴虐李氏代之,我看是聖女和李族長合起來想要篡位,便編排了這個謊言。」

  「就是,從沒聽說過神靈不滿族長的。」

  「是啊,木族長好端端的就成階下囚,我看這是蓄謀已久。」

  隨著兩三人的聲討,人群也漸漸亂成了一鍋粥。

  看著場面失控,李斯正向悄悄解決掉木易時,卻見重重人影圍在木易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