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節

  看老者的死狀,顯然是被嚇死。

  至於這滿身的傷痕,自是逃竄時被樹皮荊棘刮傷。

  可這區區迷陣,怎會讓人這般驚恐。

  莫非

  「大家小心,我們又踏進了一個新的陣法!」

  萬刃解開腰間的鈴鐺,遞給我後出言提醒道。

  「什麼陣法?暗器嗎?」

  木浩天望著四周,滿臉的警惕。

  「幻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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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萬刃異口同聲道。

  說完,我們倆人對視一眼,眸中溢出的柔軟如雲朵般白淨無暇。

  「我曾聽聞幻陣會讓人憶起內心深處的恐懼,我倒是要瞧瞧有什麼能嚇到本世子。」

  木浩天說著,眼底里滿是興奮。

  也許他想藉此機會破除心中的夢魘。

  「不知這幻陣如何破解?」

  跟在我們身後的李然問道。

  萬刃聞言望向李然,卻只看見那隱在黑暗中緊抿的唇角。

  「想破幻陣說難也難說易也易,易的是只要破除那陣眼便可,難的是陣眼難尋。」

  萬刃說完,望了我們三人一眼,看我們全神貫注的望著自己,繼續道:「幻陣顧名思義,可以讓人產生幻覺,若想讓一個人產生幻覺,只需做出暗示即可,詭異的聲音、幽暗的環境運用得當,都可讓人產生幻覺,還有藉助藥物。」

  「這陣法已經存在多年,就算有藥物早都用光了。」

  聽到我的話,萬刃點點頭,繼續道:「所以,藥物便可排除,只剩聲音和環境。」

  話剛說完,周圍忽地暗了下來。

  只一眨眼,便黑的如濃墨。

  「萬刃、萬刃」

  我下意識叫著萬刃的名字,卻沒有絲毫的回應。

  這濃黑的就像吞食一切的怪物,吞掉了我的聲音,吞掉了樹木荊棘,下一刻,就吞噬我。

  我手心已經沁出了薄薄的汗,濕黏黏的讓我更加心煩。

  只好鬆開了緊緊攥著的雙手,我扯開嗓子,繼續呼叫:「世子,李然,你們在嗎?」

  清脆尖利的聲音出口,在碰到我面前那不足一步的濃濃黑霧前,忽地沒了聲息。

  就像重若千鈞的一記重拳,打在了一團虛軟的棉花上。

  我不禁退後了一步。

  「叮鈴鈴」

  腰間系上的鈴鐺伴隨我的腳步聲,清脆脆的響起。

  我的心,也安了幾分。

  鬆了口氣,我正要憑藉記憶分辨現在所處的方位。

  這時,窸窣窸窣的聲音卻響起。

  那聲音遍布四周,吵吵嚷嚷,我左看右看,尋不到一處可逃脫的空隙。

  既如此,也只能拼死一戰。

  我順了順砰砰直跳的胸膛,幾個呼吸間,我的心情已然平靜下來。

  右手順著胸膛利落的划過,最後落在了腰間的龍吟劍上。

  龍吟劍出,龍吟聲起。

  就在那如龍吟般的嗡嗡聲響起時,四周的窸窣窸窣聲一齊消失。

  就像不曾存在過一般。

  聲音雖消失,可四周依舊暗如深淵。

  我把龍吟劍橫於胸前,警惕著望著四周。

  「蹭、蹭、蹭」

  有踉踉蹌蹌的腳步聲傳來,似乎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難道是萬刃、木浩天和李然?

  聽那聲音是受傷了。

  林子被外面傳的陰森恐怖,想來,除了我們四人應當不會再有人來。

  再說,這林子裡陣法眾多,也難有外人闖進來。

  思量間,我已緩緩垂下了龍吟劍,由進攻變為了防守。

  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吸聲也漸漸粗重。

  忽地,那抹濃黑似是被人撕扯開來,黏糊糊粘著一個向我奔來的人。

  只一眼,我那原本緊緊握劍的右手猛地鬆開。

  「噹啷」一聲,龍吟劍便落入了地面。

  就在龍吟劍落入地面的一瞬間,我已向那人影奔去。

  「娘,你怎麼在這裡,這裡危險,快離開。」

  盯著那眉間映著梅花的婦人,我心急如焚。

  「夢兒,你還好吧?我聽說你進了這吃人的林子,擔心你安危便趕了過來。」

  說著,婦人緊緊抓著我的雙臂,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

  見我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我看著眼前因為擔心而淚光連連的婦人,張了張嘴唇,卻把嘴邊的話吞進了肚子。

  「快,跟我過來,你爹還在等著。」

  說著婦人拉起我的右手,扭頭就要帶我走進那片黑暗。

  拽了一下,見我沒動,婦人便轉頭催道:「夢兒,快呀!」

  我垂下雙眼,哼笑一聲,扯掉婦人的右手,輕聲道:「我阿娘,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說完,我抬起頭,目光冰冷:「你到底是誰?」

  剛問完,眼前的婦人便扯著嘴角大笑著,那撕扯開的嘴角露出了血紅的牙齦和暗紅色的牙齒。

  我心裡一驚,忙退後一步,以掌做刀,驚懼而又凜然的盯著眼前的怪物。

  怪物雖然可怖,卻沒有動一步,隨著毛骨悚然的「嘻嘻嘻」聲響起,那身軀也撕扯開來,化成了濃煙,匯聚如那黑暗中。

  原來是幻覺。

  我揉了揉眼睛,急忙撿回了自己的龍吟劍。

  龍吟劍握在了手裡,我的驚懼便少了幾分。

  呆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我得走出去。

  回憶著來時的方位,我抬起右腳,向著左邊而去。

  剛走了一步,我便隱入了那黑暗中,全身好似被濃濃的污泥撕扯般,粘膩膩的讓人心裡發顫。

  我不由得腳步更重的踏向地面,借力向前邁去。

  正埋頭走著,眼前卻是倏地一亮。

  就像是凍僵之人遇到的一團火,暖烘烘的讓人燃起生的希望。

  這如日光般刺眼的亮使我不得不閉上了雙眼,片刻後,待我緩緩睜開眼睛時,我便看見了那小橋、池塘、錦鯉、涼亭,以及人家。

  我揉了揉眼睛,向前方望去。

  依舊是小橋、池塘、錦鯉、涼亭、人家。

  原本還在林子裡,為何突然就出現了人家,難道我已經穿過了陣法,到了山坳處。

  心中狐疑,卻也不能不向前,我只好握緊了手中的龍吟劍,緩步朝著前方而去。

  一步一步他踏上池塘上的木橋,我光顧著看著涼亭內那道窈窕的身影,卻忽視了腳下不知被誰遺落的核桃。

  「咔嚓」一聲,那核桃被我踩了個粉碎。

  因為這聲響,那涼亭中的女子也施施然轉過了身。

  望著那雪白香頸上緩緩朝我望來的雙眼,我扯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誤闖他人府宅的歉意話語也已匯於舌尖。

  可這即將脫口問出的話語,在看見女子的臉時一瞬間便吞入了肚中,沒了蹤影。

  「夢兒,你來了,真的是你啊,十年了,你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

  婦人在看見我的臉時,雙眼亮如星辰,興奮的道。

  說完這話,許是見我離她太遠,不夠親切,便急急起了身,向我奔來。

  婦人雪白絲滑的裙擺拖在地上,跑的是跌跌撞撞。

  我來不及思索,雙手卻早已扶了上去。

  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婦人,看著眉間紅艷艷的梅花以及嬌美的面龐,這模樣,和夢中一樣。

  嘆口氣,我繼續小心的扶著婦人,邊向涼亭走著邊問道:「娘,我們體內的毒是誰下的?」

  聽到我的問話,婦人並沒有接話,而是興奮說道:「快讓娘好好看看你,十年沒見,你長得越發像你爹了。」

  「對了,你爹今日正好在家,我讓福叔去喚他,我們中午好好的吃上一頓飯。」

  望著婦人滿臉的喜悅,以及那讓人暖的想哭的喋喋不休,我再次嘆了口氣。

  幻覺只是引出你內心的恐懼,但它卻不能自行衍生出一個故事。

  所以,想要知道是不是幻境,就問一個連你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所以,我才問婦人,我們身上的毒是何人所下。

  意料之中的,婦人並沒有作答。

  我微微合上了雙眼,輕輕靠在了婦人的肩膀。

  感受到那溫暖的體溫以及淡淡的體香,我深吸了一口,呢喃道:「讓我睡會。」

  或許是打了盹,或許是過了半日。

  等我被微微涼風刺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打了個哈欠後,我懶懶的環顧著四周。

  還是小橋、池塘、錦鯉、涼亭。

  看來幻境還沒有破。

  我望著身旁原本婦人坐的地方,早已空無一人,伸手摸去,冷的刺骨。

  緊了緊衣衫,我握著出鞘的龍吟劍,走出了涼亭。

  剛踏向涼亭處的台階,我聽到了「乒桌球乓」的兵器相撞聲。

  抬頭望去,就見偌大的院子中央,圍滿了黑衣人以及被包圍的藍衣人。

  藍衣人節節敗退,顯然是不敵。

  「唉」

  第三次的嘆息。

  我本欲垂下頭去,不看院內的血腥場面。

  可雙眼卻不聽話的向那兩道脊樑挺直的人影望去。

  白衣的女子渾身已沾滿了鮮血,正咬著牙在硬撐。

  而那黑衣男子,渾身傷口護在女子身前,不肯退讓一步。

  又是一聲嘆息。

  我提步向著院子走去。

  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早已體力不支,就在再一次的滾了幾圈後,翻騰幾下,再也沒爬起來。

  那三名昂然站立的男子,正獰笑著朝著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男女走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看著只剩五步的距離,我雙唇微張,輕聲道:「別過去,別過去!」

  在只剩一步的時候,我走到了男子和婦人的身旁。

  忽地,周圍一切人都消失了,整個偌大的府宅,我只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對這詭異的場景,我不甚在意,只定定的望著渾身是血的男女。

  突地,男子和婦人如殭屍般定定立起了身。

  這猛然的變故驚得我一個趔趄,退了幾步。

  再看時,那立起的男女翻著蒼白的雙眼,狠狠的盯著我,那張臉猙獰可怖,哪有半分親切和藹。

  就在我轉身要逃時,男女血紅的雙唇撕扯開來,鮮血淋淋撕開的嘴裡,叫聲猶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悽厲憤怒蒼涼絕望。

  「為何不救我們!為何不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