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節

  微風拂過,那樹葉窸窸窣窣,像是千千萬萬的眼睛盯著我們,擠在一處竊竊私語。

  我不禁有些發冷。

  搓了搓胳膊,望著那高聳如雲的山峰,疑惑道:「再往上便要棄馬而行,這山這麼高,我們怕是到天黑到趕不到那處吧!」

  聽到我的話,老者笑呵呵的轉過了身,道:「姑娘啊,你不曉得,那發現陰兵的地方是在一處山坳間,並不是山上。」

  「即是山坳,為何這麼多人尋不到?」

  萬刃出聲問道。

  山坳本是兩山低凹狹窄處,只消站在高處便可一目了然。

  怎麼讓人尋不到?

  老者穩穩的坐在馬上,隨著馬兒的顛簸而晃動著身子。

  「是啊,每次站在半山腰,我都能看見那處山坳,可每次下山去尋,卻是怎麼也尋不到,真是奇怪!後來,我們便把那處稱為鬼蜮,漸漸的,便成了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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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幽幽道,語氣也是帶著幾分陰森。

  「難道那山坳會跑不成?」

  我奇道。

  老者呵呵一笑,穩住身子道:「跑不跑我可不知道,我只聽說那處山坳有陣法,是好久之前南江一位陣法師所設,當時南江」

  正說著,老者忽地住了嘴,轉身驚恐的望了我們四人一眼。

  我正疑惑,卻見身旁的李然眸光深邃,弓身前行,如狼似虎。

  見李然如此,我也是明白了七八分。

  當時南江應是兩分天下,一方姓木,一方姓李。

  隨著兩方勢力逐漸壯大,雙方的野心也膨脹到了極致,微一點火,那戰火便像滔天巨浪,席捲了整個南江。

  這時,有一術士不忍百姓疾苦,跋山涉水尋得這一處山坳,施下陣法,護的一方百姓安生。

  微微嘆口氣,不由得憐憫那些運氣不好,沒遇見術士的百姓。

  戰火四溢下,糧食顆粒無收,家中妻離子散,他們的遭遇不知道是多麼的悲慘。

  歷史洪流下,個人的力量渺小如蟻,就連那人中龍鳳天賦異稟的術士,也只能救下數千人。

  「哎~」

  長長的嘆口氣,我騎著馬跟上逐漸遠去的老者。

  行至午時,我們來到了一處陡坡。

  那陡坡處的樹木與周圍的樹木並無不同,若是再仔細觀察,便發現陡坡上的樹木微微向後傾斜。

  就好像,好像這處地面是被人猛地掀起,連樹木都向後傾去。

  這時,老者勒馬回頭,定定望著我們四人道:「好了,這裡就是那山坳入口,你們直直向南走就可以找到了,我得回去,家裡老婆子還在等著。」

  就在老者勒住馬的時候,李然已經悄悄上前,堵住了老者的去路。

  老者絲毫沒有注意到李然的接近,正要駕馬離去,卻聽李然道:「老伯,別著急啊,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就陪我們進去看看。」

  老者正要笑著拒絕,忽地臉色一變,指著李然道:「你們要尋死,可別拖上我。」

  「尋死?老伯何出此言?」

  我盯著老者,是在想不通他為何這般驚恐。

  老者咬了咬牙,默默遠離李然幾步後,道:「第一個遇見陰兵的人,回去後便痴痴傻傻,那獵人,下山幾日後便在打獵時被野獸咬死,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你們說,這地我還敢去嗎?」

  李然自然不會在意老者的驚慌,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老者,柔聲道:「老伯,煩請帶個路。」

  明明是最溫和的語氣,最誠摯的眼神,可老伯卻不由的打了個了冷顫。

  他絕對肯定,若是自己執意要走,眼前的年輕人定不會讓他活著走出一步。

  摸了摸胸膛那早已冰冷的銀子,老者咽了口唾沫,嘴裡嘰里呱啦念叨一陣後,滿臉死沉的進了林子。

  就在剛才的一瞬,我真實感受到了李然的殺意。

  這老者性子滑膩,他說的話不知真假,所以必須讓他繼續帶路。

  對於這種人,只能以命相威脅,迫使他繼續帶路。

  可我卻沒想到,李然真的動了殺意。

  直到這刻,我才真正審視這個莫測難辨的男子。

  他是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詭異呢,是他一直如此,還是到了西江才如此?

  「趙姑娘為何一直盯著我看?」

  李然說著摸了摸臉頰,不確定道:「難道我的臉上粘了什麼東西?」

  偷看被發現,我卻沒有一絲尷尬,大大方方的盯著李然的雙眼,我聳聳肩,道:「李兄這幾日有些黝黑。」

  李然一愣,似是沒料到我這般回答,扯了扯嘴角,笑道:「是嗎?是否更加俊逸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林子裡樹木看似稀疏,卻黑壓壓的遮掉了頭頂大片的日光。

  而老者,已經遠遠的走在了我們前頭,只餘下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

  「跟緊我!」

  一直沉默的萬刃突然叮囑我。

  我雙頰一紅,不自覺的向他靠近,緊緊跟在萬刃身旁。

  走著走著,那老者距離我們還是那麼遠,不管我們如何催著身下的馬,他始終是那麼遠的距離。

  「這刁民,莫不是想要用機關困死我們?」

  李然突然怒道,神情不復往常的溫和明媚。

  我望著那張猙獰的面容,心像是沉入谷底。

  忽地,萬刃道:「李兄莫急,以老者的神情看來,明顯是對這陣法不甚熟悉,我們莫要焦躁,恐著了道。」

  聽到萬刃的聲音,我便無端的生出了一股安心。

  那份李然帶給我的驚懼也被一點點吹散。

  木浩天也靠近了我身旁,看了一眼萬刃,叮囑道:「萬兄所言甚是,然弟莫要心急,這林子裡陣法眾多,不要自亂了陣腳。」

  兩人的話給了李然當頭棒喝,只見李然抿了抿唇,繼而又揚起明媚的笑臉,道:「多謝世子和萬兄,見這裡詭異異常,我才有些失態。」

  萬刃瞥回了眼睛。

  木浩天則是蹙緊了眉毛。

  看著那人影還是那麼的不近不遠,不清不楚,李然突地扯起嗓子吼道:「老伯,你等等我們。」

  李然的嗓音震得不遠處的樹葉都簌簌作響,可那前方模模糊糊的身影,依舊沒有回頭。

  我們四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同一時間,我們勒緊了手下的韁繩。

  林子靜謐,我們的呼吸微微,連馬兒都靜如雕塑,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四周一片安靜。

  聽了半響,木浩天目光如鷹般勾起,嗓音也利如鷹啼,低低道:「我們怕是已經觸動了陣法!」

  「這是障眼法。」

  萬刃接道,神情卻是淡然,無一絲慌亂。

  心中一動,我問道:「萬兄可有破解之法?」

  萬刃挑眉望著我,撇了撇薄唇點點頭。

  似是不滿我直接揭穿,讓他失了賣弄時的自豪感。

  真是惡趣味。

  我挑挑眉,無奈的選擇做啞巴,讓木浩天做這個壞人。

  「哦?萬兄解得開這障眼法?」

  木浩天問道,語氣略有些急切。

  萬刃收起了臉上的那股稚氣,一臉凝重道:「這障眼法是最簡單的陣法,利用人視覺的差異,從而造成幻覺,要破解它,只需保證自己走的是直線。」

  「可如何判斷自己走的是直線?」

  我又打斷了他的傳道授業。

  萬刃這次卻沒撇嘴,而是轉身望著我。

  那雙幽深的丹鳳眼只是盯著我,亮如晨光的眼裡平靜無波卻又隱著驚濤駭浪。

  似有千言萬語,也似只需一言。

  我挑起嘴角,眉毛上揚道:「那解開的關鍵在我?」

  萬刃眼裡的波濤頃刻退回了深淵之處,眯起了眼睛點了點頭。

  可我和他們並沒有不同之處,為何是我?難道

  我雙眼微亮,取出了腰間的鈴鐺,遞到萬刃身前。

  「萬兄想要用聲音?」

  萬刃點點頭,那眯起的雙眼裡盈滿了滿林子丟失的繾綣柔光。

  接過了我手裡的鈴鐺,萬刃看著身旁依舊一臉疑惑的木浩天,解釋道:「這障眼法誤的是我們的雙眼,可這林子空曠,聲音卻是無法作假。」

  說著把鈴鐺綁在了自己的腰間,待那聲清脆響起時,繼續道:「這鈴鐺聲音清脆,最好分辨,我若是走的直路,鈴鐺的聲音應在我身後。」

  萬刃話說完,木浩天便也明了。

  望著萬刃腰間的鈴鐺,木浩天道:「那就煩請萬兄帶路了!」

  「叮鈴鈴、叮鈴鈴」

  鈴鐺清脆的響聲在密林里環繞,待觸到樹木時,那清脆的聲音已被層層撕裂,之餘混沌的餘音。

  萬刃絲毫不被那餘音干擾,一臉輕鬆閒散的走在林子裡,仿佛走在自家庭院。

  而我們三人牽著馬跟在萬刃身後,警惕著打量著四周的動靜。

  雖說這裡有陣法,可難保沒有野獸或者敵人埋伏,還是警惕一些好。

  叮鈴鈴的聲音已經響了半柱香的功夫,我們自然也走了半柱香的路程。

  忽地,鈴鐺聲停止。

  我們三人一起抬頭,疑惑的看向萬刃。

  只見萬刃直直站在原地,目光望向不遠處的空地。

  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我們發現了躺在地上的老者。

  老者渾身是傷,傷口上還帶著一絲樹皮和草葉,而那雙圓睜的眼睛裡,撐滿著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