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山腳,便看見老者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在路口張望著。
見我們三人下山,忙笑著迎了上來,道:「年輕人,房間已為你們收拾好,快隨我來。」
此刻已到了亥時,萬物已進入沉睡之中,就連那深山,也變得異常安靜。
我打了個哈欠,扶著萬刃的手臂跟著老者進了屋。
因為是小農戶,家裡房屋並不多,老者便拜託兩邊的鄰居各騰出一間屋子,我們三人便一人住一家,我則是住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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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院子的婦人聽到腳步聲,笑著來到屋門口招呼我進屋,我這會酒勁上來,腦子暈暈乎乎,穩了半天這才撒開了萬刃的手臂,及時扶住了門框。
背對著萬刃擺了擺手,我晃悠悠的跟著婦人進了屋。
萬刃定定站在原地,眼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這才轉身離去,走進了左邊的屋子。
而隨後趕來的李然,望著中間那座院落,雙眼微眯,那眸中的狡詐陰狠便被盡數掩蓋。
看了片刻,見萬刃忽地轉身望向自己,李然粲然一笑,轉身走向了右邊的屋子。
夜風起,吹得整個山林簌簌作響,也帶來了深山之處的森然寒意。
進了屋子,我便軟了一般癱在床上。
今晚的酒真是烈,不僅燒心就連渾身的血液都被燒的滾燙。
我渾身炙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只短短一瞬,衣衫便被汗水浸濕。
而左邊的屋子裡,萬刃把鐵扇放在枕頭之下,這才上床就寢。
就在睡意襲來時,屋外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聲音,微不可聞,若不是萬刃聽力敏銳,根本無法察覺。
聲音漸漸靠近萬刃的窗邊,這次萬刃卻是聽清了。
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根本不是野獸的腳步聲,而是衣物摩擦特有的聲音。
黑暗中,萬刃的雙眼猛地睜開,拿起枕下的鐵扇,一瞬間便躍出了房屋。
不過,萬刃快,那人影更快。
本來還貼近窗邊的人影,在聽到萬刃的聲音後,一瞬間便掠出了二十步之遠。
這看似短短的二十步,卻實在是生死距離。
萬刃心思狠辣,怎能放過任何對他有威脅的人。
眼見著黑影要逃,毫不遲疑便追了上去。
黑影的輕功步法著實上乘,就連武藝高超的萬刃也是追趕不上。
你追我趕間,兩人已經穿進了叢叢山林,進入那深淵般的深山。
眼看著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高大,草叢也是更加繁盛。
萬刃心裡一凜,準備速戰速決。
就在他伸手去取懷中的暗器時,一直急匆匆跑著的男子忽地停下了步子,猛地轉身望向萬刃。
萬刃一驚,雙腳猛地踏向地面,借著那股力,堪堪停了下來。
「怎麼?自知自己不敵,準備拼死一戰了?」
看著面前寡言寡語的男子,萬刃不指望他能開口自報身份,便開口試探道。
哪知男子臉上毫無懼意,竟然扯出一絲笑意,終於開口道:「要死的,是你。」
話剛說完,男子刷的閃進了身旁的樹叢中。
接著,黑暗中竄出了幾道黑影。
前方的五道身影剛落地,身後便刷刷的又落了五人。
萬刃也不轉身,「嘩」的打開了手中的鐵扇,眉眼微斜道:「若我萬某沒記錯的話,好像不認識諸位,不知道諸位這怨恨從何而起?」
話說完,五道身影便讓開了一條路,一位帶著面具的男子便走了出來。
「你沒記錯,我們確實無冤無仇,怪就怪你自己太多事,非要來西江!」
「哦?看來西江屯兵是確有其事!」
萬刃語氣上揚,似是在和老友話著家常。
見到萬刃如此鎮定,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卻是盛滿了森然殺意。
站在原地,遙遙望著萬刃,男子道:「那人說的沒錯,確實不能小瞧了你。」
聽到這話,萬刃雙眼微眯,隨即又恍然未覺的笑著,搖了搖鐵扇,道:「那人?是哪人啊?」
男子忽地一笑,道:「自然是這屯兵之人,你何須多問。」
奸詐之人可真是討厭,一句話也套不出來。
萬刃嘆口氣,心裡默默嘟囔著。
忽地,四周都靜了下來,就連那風聲似乎也已凝固。
「沙沙沙沙」
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忽然想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分外的震耳。
萬刃屏息凝神,仔細辨別黑衣人衝上來的方位。
同時,雙手凝滿內力,連帶著鐵扇都泛著如月般凜然的光。
「當」
身後襲來的長劍被萬刃猛地擋住,又接著,萬刃從襲擊他的兩名黑衣人中間的空隙划過。
就在滑過的瞬間,兩聲悽厲的慘叫聲響起。
原來,在萬刃滑過兩人身後的時候,前方的黑衣人也順勢攻了上來,他們沒料到萬刃會忽然轉身,刺出的劍便來不及收回,直直向著萬刃身旁的兩名黑衣人砍去。
一瞬間,兩名黑衣人的身體被狠狠貫穿,慘叫一聲便倒了下去。
為首的男子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臉上的笑意依舊穩穩掛著。
剩餘的八名黑衣人見萬刃武功如此高強,便都停止了進攻,繞著萬刃打著圈。
而圈內的萬刃,依然不動如山。
「呼啦啦」
鐵鏈抖動的聲音響起,只見四名黑衣人各拿出了一條鐵鏈。
鐵鏈泛著烏青的寒光,猶如蜿蜒的毒蛇,盯著萬刃伺機而動。
而剩餘的四名黑衣人,則一齊攻了上來。
近處,有四名黑衣人纏鬥,遠處,有鐵鏈伺機而動。
萬刃的處境,有些不妙。
快速望了眼圍上來的四名黑衣人,待收回目光時,那四名黑衣人已經沖了上來。
就在他們衝上來的時候,萬刃雙腳猛地踏向地面,猶如一頭敏捷的獵豹,閃電般沖向位於最左邊的黑衣人。
在快要接近的時候,一個虛晃閃過了男子刺來的刀,又是一踏,一把普通的鐵扇猶如帶著萬鈞之力拍向男子的腦袋。
只一眨眼,男子便腦漿迸裂,軟趴趴倒在了地上。
那倒在地上的劍,還維持著向前刺的動作。
身旁的另三明男子見狀,盯著萬刃,眼裡滿是狠決。
面對高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名男子的進攻雖然更急更猛,可萬刃早早解決一人,眼下也應付的過來。
又是幾個呼吸間,三人中又倒下一人。
不過這次,萬刃還來不及收起鐵扇,一道鐵鏈卻斜拉拉飛來,精準的纏上了萬刃的左臂。
萬刃心思一沉,並沒有著急去解開鐵鏈,而是以一個詭異的弧度,繞著身旁執刀的黑衣人轉了一圈。
就在黑衣人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那鐵鏈已經纏上了他的脖頸。
這一瞬間的變故除了萬刃以及為首的男子,根本沒人發現。
那手執鐵鏈的男子以為自己纏到了萬刃,猛地後退用力,剛退了一步,男子那被鐵鏈絞住的脖頸轉了一個圈,隨後便軟軟的耷在了胸前,呼喊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這時,所有人也都搞清楚了發生的狀況,沉默了幾秒後,再次猛烈的沖了上來。
雖然鐵鏈上掛在自家兄弟,那手執鐵鏈的男子絲毫不敢鬆開。
他深刻的明白,眼前男子的強大,強大到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那纏住左臂的鐵鏈萬刃一時來不及掙開,五名黑衣人便攻了上來。
萬刃見狀,忙用纏著鐵鏈的左手伸進懷裡取出幾枚暗器。
灌滿內力的左手猛地一甩,隨即便聽到了兩聲慘叫。
五人只剩三人。
甩出暗器的左手來不及收回,那執劍的黑衣人已經攻至身前。
萬刃看著襲來的男子,只能用左手去擋那砍來的利劍。
「當」的一聲,利劍雖猛,卻只斬向了鐵鏈之上。
黑衣人見一擊不中,急忙抽劍準備再次欺身而上。
可,卻是遲了。
萬刃的鐵扇早已蓄力多時,猛然出擊便貫穿了他的胸膛。
黑衣人雙目圓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死去。
望著遲遲不肯倒下的黑衣人,萬刃猛地一推,抽出鐵扇的瞬間便轉身迎上了頭頂那銀燦燦的劍。
那偷襲的黑衣人眼見一擊不中,忙急急退身,左手則甩出那烏青的鐵鏈。
鐵鏈一現,猶如靈活的蛇般纏向萬刃。
方才左手中招是因為他被黑衣人纏鬥,抽不開身,這次,身旁只剩兩個黑衣人,他怎麼會再次中招。
身形微動,鐵扇一挑,那鐵鏈便變了方向,朝著黑衣男子而來。
男子眼見鐵鏈直直向自己胸膛襲來,忙側身迴避。
就這一瞬間,萬刃已經奔至男子身前,一把鐵扇嘩地展開,那鋒利的扇尖便朝著男子脖頸而去。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飈射而出的鮮血,帶著一絲溫熱。
「啪啪啪」
為首的男子看著滿地的屍體以及僅剩一個,顫巍巍站立的黑衣人,拍著雙掌逐漸向萬刃走來。
聽到這沉穩內斂的腳步聲,萬刃全身一凜,周身頃刻蓄滿了內力。
不過,一瞬間,他卻鬆弛了下來。
因為,沒有殺意。
「如果不是敵人,我真想和你交個朋友啊!」
為首的男子嘖嘖稱讚,不過卻目露惋惜。
萬刃活動下了緊繃的肌肉,淡淡道:「聽你口音,似乎是中原人?」
男子卻是意外的挑了挑眉,不過卻無一絲秘密被識破的怯意。
「我已經刻意掩蓋了,竟然還會被發覺,以後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萬刃輕聲一笑,不置可否。
男子繼續道:「今晚這場拼殺,看的我是酣暢淋漓,不過,我卻該回去了,咱就此別過。」
「你不殺我!」
萬刃雖是在問問題,語氣卻是肯定。
他知道男子不會殺他,卻是不知道為何不殺他,畢竟他參與了屯兵之事,自然得死,這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他知曉了男子是中原人,這就表明,西江屯兵之人在和中原人做著交易。
這件事情,不論是中原還是南江,都不會輕饒。
男子自然明白萬刃所想,轉身回道:「一來,我今晚殺不了你,二來,有人會去殺你。」
原來如此。
看來他和趙夢以及木浩天,性命堪憂啊!
「對了!」
男子停下了腳步,忽地說道。
萬刃盯著男子上揚的嘴角,靜靜等著他下一句話。
「你該回去看看!」
「糟了!」
看著男子笑著離去,萬刃暗嘆一聲,忙向著山下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