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滅門之案,越發詭異重重。
錢浩則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向著荊州趕去。
——
於此同時,那老者也悠悠轉醒。
淨心手支著腦袋,正打著瞌睡。
迷迷糊糊間聽人叫到:「宋雨,宋雨。」
這是他的小名,已經好幾年沒人叫過了,除了爹娘。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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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淨心猛地驚醒,向著床邊看去。
床上的老者正是淨心的父親,宋義天宋鏢頭。
此刻他面色蒼白,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喚著淨心的名字。
淨心看到老者醒來,更是慌慌忙忙的向著老者奔去。
「爹,您感覺怎麼樣?」
宋義天望著眼前還帶著嬰兒肥的少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阿雨,給我水。」
淨心忙點頭答應,跑向桌邊端了一茶杯水。
小心翼翼的看著父親喝下,淨心著急問道:「爹,您先躺一會,我去叫大夫。」
宋義天聞言,伸出手正想阻止他,可眨眼間,淨心已跑出了屋外。
嘆口氣,宋義天收回了伸出的右手。
剛準備合上眼睛休息,就聽屋外「蹬蹬蹬」的腳步聲,隨即便看見宋雨大步跨進屋子,身後則跟著氣喘吁吁的大夫。
走到窗前,淨心對著大夫道:「先生,快幫我看看阿爹。」
大夫喘了口氣,嘴裡「好好好」的應著,忙坐了下來為老者把脈。
過了一會,大夫笑著收起了藥箱,站起了身對著淨心道:「別擔心,你父親沒有傷及要害,好好修養幾日,便可痊癒。」
淨心大喜過望,不停的躬身感謝著大夫。
把大夫送出屋外後,忙小跑著奔向床邊,對著宋義天道:「父親,你聽到了嗎,大夫說您無大礙,您就安安心心的休養著。」
淨心說完,宋義天微張著雙唇,似是有話要說。
淨心卻先一步開口道:「對了,父親,錢浩為何要對你下死手?」
宋義天嘆口氣,輕聲道:「這件事,我正要和你細細說來。」
淨心聞言,忙坐在了床邊,仔細聽著。
宋義天則是深深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道:「這事,從我接最後一趟鏢說起。」
那趟鏢,僱主可是出了千金,足以見物品的貴重。
我當年被名望蒙住了雙眼,只想著壯大我們鏢局,卻沒細想這趟鏢這麼貴重,定是惹得眾多宵小拼死爭搶。
說著,宋義天停了下來,眼角一顆豆大的淚珠緩緩滑落。
當年一身膽氣,想著憑藉著二十多兄弟,怎麼也能把這趟鏢安全送往揚州。
一路上,我們俱是小心翼翼,確實擊退了好幾波勢力。
哪知,在到達徐州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次伏擊。
猛地,宋義天睜開了雙眼,那眼睛內有著憤怒也有著恐懼。
這次的伏擊與往常不同,這次的伏擊者全是一群殘暴之徒。
他們行事兇殘,為了讓我們失去攻擊能力,無所不用其極。
一場血戰下來,身邊的兄弟都掛滿了可怖的傷口,有的胸膛被刨開,腸子流在了外面,有的皮肉被割開,露出了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還有的失去了膝蓋骨.
說著,宋鏢頭已是哽咽出聲。
淨心見過父親獨自存活的慘狀,自然能猜到那場戰役是有多慘烈。
可還是低估了,現實比他想像的更慘烈。
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淨心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宋義天咽下了這口苦澀,吸了吸鼻子,繼續道。
那群惡徒不但殘暴,還很難纏,我們只能一路向西逃去。
本想逃至官道,尋求庇佑,敵人看破了我們的意圖,硬是把我們趕至了深山老林里。
經過幾天的逃竄,鏢師們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
任何風吹草動都使我們猶如驚弓之鳥,還好,驚慌之餘我們也記得擺陣。
就這樣,也防住了幾次襲擊。
可你不知道哇,人在無止境的等待死亡中,是會一點點被恐懼吞噬。
尤其到了夜晚,那恐懼便會被無限放大,足以壓垮你的求生欲。
就在我剛眯上眼睛的時候,你趙叔提起刀,就那麼乾脆果斷的割斷了自己的脖子。
看了身旁目光渙散的兩名鏢師,我連忙奔了過去,奪走了兩人的刀,狠狠抽了他們兩人一巴掌。
刺痛之下,兩人才驚醒,看到自殺的趙鏢師,竟是嚎啕大哭。
怕引來追敵,我忙捂住兩人口鼻,可還是遲了。
窸窸窣窣間,那群惡徒已把我們團團圍住。
因為趙叔之死,眾人臉上俱是決絕,全都提著刀,拼死想著惡徒砍去。
也多虧了這份兇狠,我們五人竟是衝破了包圍圈,向著林子伸出而去。
追兵依舊在身後。
我們那五人全都死了,就回來我一個。
宋義天看著屋頂,眼裡一片蒼涼。
當然,那趟鏢終究是丟了。
把你秘密送到南少林後,我便和你娘一起,去調查當年的真相。
這一路,我們被追殺、被監視,幸好,我們扛了過來,也幸好,我們調查了當年的真相。
「那惡徒到底是受誰指使?」
淨心忙問道。
宋義天看了淨心一眼,眼裡怒火滔天。
「錢寧,錢家。」
這個答案出乎了淨心的預料,聞言淨心硬是愣了半天。
但隨即錢浩那張也是染滿了仇恨的臉便閃過了淨心的腦海,淨心震驚的道:「錢家的滅門案是父親策劃的?」
宋義天講這麼多,就是為了解開淨心的心結,便也沒有一絲隱瞞。
錢家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得到消息,說是有一股勢力想要血洗錢家,能看見仇家被屠個滿門,那簡直大塊人心啊,我忙日夜兼程的趕到了荊州。
到了荊州的時候,錢家的大火已給澆熄,望著那一具具燒焦的屍體,我自是高興的又跳又叫。
趁著沒人注意,我溜進了那殘破的宅子中,確認錢寧已死後,我便離開荊州。
到了徐州還沒半日,錢浩便追了過來。
錢浩已被怒火吞噬了心智,我自知解釋無果,便奮起反擊。
後來,你都知道了。
聽到這裡,淨心雙手已是青筋暴起,狠狠捶向床鋪,淨心道:「這個錢浩,不分青紅皂白便取你性命,實在該死!」
宋義天搖了搖頭道:「阿雨,為父這幾年一直為了仇恨四處奔波,自是明白其中艱險,當然不希望你走上這條路,再說了,我如今也是好好活著,這件事,就此揭過!」
「可」
「好了好了,這茫茫天地,只餘下錢浩一人,也算是一種懲罰,你就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淨心嘆口氣,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拳頭,道:「孩兒知道了,您好好歇息,先把傷養好。」
說著,往屋外走去。
背對著宋義天的嘴角卻是彎彎翹起。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父親沒死只是因為運氣好而起。
這筆帳,他定是要討回來的。
——
一日後,錢浩已經風塵僕僕的回到了荊州。
到了鎮口的時候,崔捕快已是一臉賠笑的站在了門樓之下。
眼看著錢浩下了馬,崔捕快忙迎上前去,看了看身後道:「怎麼沒見到那名老者?」
錢浩此行什麼情報都沒得到,卻是得罪了南少林,錢浩本就怒火中燒。
聽到了崔捕快的詢問,便冷冷道:「被我殺了!」
這個答案出乎了崔捕快的預料,他微微一愣,繼而問道:「無礙,無礙,老者雖死,可我確實發現了其他線索。」
這句話引的錢浩猛地轉過了頭,急道:「什麼線索?」
看著錢浩著急的模樣,崔捕快也不正面回答,只是說道:「跟我來!」
錢浩便和身後四人牽著馬,緊緊跟著崔捕快。
繞著那小巷子左拐右拐,就在錢浩耐心已經被耗盡之時,崔捕快敲響了一戶農家的房門。
沒等多久,「吱呀」一聲,那沉重的院門便被打開。
接著便走出一壯年男子,男子雖是三十出頭,但因為長期勞作,膚色黝黑粗糙,生生老了十歲。
看著眼前的崔捕快,男子忙點頭哈腰道:「崔捕頭,你來了。」
說完,瞄見了身後的錢少莊主,那腰身彎的是更低,討好道:「還有錢少莊主,來來來,裡面請!」
說著,走到錢浩跟前,彎著腰迎著錢浩進了屋。
崔捕快看著男子那殷勤的模樣,嘴角是一陣抽搐。
還真是勢力小人。
錢浩只想知道真相,哪會去尋思男子的心思,看到男子如此麻煩,心裡的不耐煩更是上了頭。
可為了真相,只得強壓住了火氣。
看著一行人進了屋,男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待到眾人都坐在了正院的竹椅上,男子朝著屋外喊道:「小紅,有貴客,快把前幾日侄兒拿的好茶泡上。」
聽到這話,錢寧眉頭緊蹙,阻止道:「不必了,我們就是來問你幾句話。」
意識到錢浩的不耐煩,男子搓搓手道:「好好好,儘管問,儘管問。」
崔捕快也不囉嗦,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說說,錢家出事的那天,你都看到了些什麼?」
男子瞥了錢浩一眼,對著崔捕快道:「那夜,我去和侄兒喝酒,因為許久未見,自然喝的多了些,待離開時,已是深夜。」
說著,男子眸光幽深,已是陷入回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