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短短兩日,錢家被滅門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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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也就傳到了錢浩的耳里。

  錢浩好不容易脫離了父親的掌控,本來趁這這幾日帶著柳飛好好遊玩一番,可如今卻聽到了這番悲慟的消息,只得日夜兼程趕了回來。

  待到了鎮子時,已經是三日後了。

  錢浩帶著柳飛以及八名師兄,不敢有片刻的停歇,直騎著馬向著錢家莊奔去。

  經歷那一晚的沖天大火,錢家房屋已經損毀大半,放眼望去都是斷壁殘垣以及烏漆漆的碎木板。

  望著那焦黑一片的祖宅,錢浩猛地一勒韁繩,馬兒便生生停了下來。

  看著門口那兩隻碩大威武的石獅子,以及燒的焦黑的大門上的白色封條,錢浩翻身下馬。

  直挺著腰板,錢浩一步一步走進了自己的家。

  剛跨進門內,就看見前院內放著三十多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錢浩雙眼圓睜,抬起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雙腿仿佛灌滿了鉛,沉重的抬不起來,咬了咬牙,錢浩艱難的邁開了第一步。

  望著那狠狠咬著牙,額頭沁出冷汗的錢浩,一旁等候的崔捕快輕聲道:「錢少莊主,節哀。」

  說完,便引著錢浩走進了屋子。

  望著崔捕快遠去的背影,錢浩咽了口唾沫,邁著步子走向屋內。

  屋內放陳列著兩張一人高的木板,木板上便是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一步一步走進木板旁,錢浩伸出哆嗦的右手顫巍巍的揭開那白的晃眼的布。

  白布之下,是一具燒焦的屍體,從那失去的右臂可以判斷出這便是錢莊主。

  錢浩咬著牙,任由豆大的淚珠濺在父親的屍體上,摔成無數滴水珠後滑入身下的木板里。

  止住了眼淚,錢浩又再次揭開了另一塊白布,白布之下又是一具燒焦的屍體。

  因為屍體沒有明顯的特徵,無法進行辨認,錢浩目露一喜,還懷著一絲期待,可在看見脖頸間那已經發黑的項鍊時,眼淚瞬間噴涌而出,哭喊道:「娘,是孩兒錯了,孩兒不該去南少林,若是守在你們身邊,錢家也不會遭此橫禍。」

  崔捕快見慣了這等生離死別的場面,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

  但是,錢家好歹是荊州的首富,這般冰冷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想著,崔捕快上前一步,勸道:「錢少莊主還請振作,如今兇手依然在逍遙法外,還請錢公子協助我們捉拿真兇,還錢家亡魂一個交代。」

  聽這崔捕快的意思,此事至今還是沒有一丁點線索。

  聞言,錢浩一把擦掉了眼淚,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崔捕快的衣襟,怒道:「已經三日了,還沒有兇手的行蹤,你們官府是怎麼辦案的,啊!」

  錢浩目眥俱裂,那雙眼仿佛能噴出火來。

  崔捕快也不是省油的燈,看著錢浩這暴怒的模樣,心裡沒有絲毫的慌亂。

  只是輕輕抬起右手,架開了錢浩扯著自己衣襟的雙手。

  望著依舊處在暴怒邊緣的錢浩,崔捕快扯了下嘴角道:「這次的犯人心思細膩,並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我們也尋遍了周圍的住戶,但因為是深夜,並沒有人看清那群惡人的真正面貌,不過」

  「不過什麼,你倒是說啊!」

  錢浩紅著雙眼吼道。

  「不過,有人在清晨,看見了一名佝僂老者,那老者站在燒毀的錢家宅子面前,又唱又跳,我想,就算老者和貴莊的滅門案無關,卻也是知道些什麼。」

  錢浩怒睜著雙眼,咬著牙道:「那人在哪?」

  崔捕快挑挑眉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雖沒有找出那名老者,卻知道了他的行蹤。」

  「在哪?」

  錢浩已經急不可耐,卻忽視了崔捕快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有人看見那名老者,往徐州的方向去了。」

  崔捕快話剛說完,錢浩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時,一名面容清秀的捕快疾步走了進來,看了遠去的錢浩一眼,道:「頭兒,你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那小子了,他若是捉到真兇,豈不是搶了我們的功勞。」

  崔捕頭斜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個球,這次滅門案很有可能是魔教的手筆,如果查出來些什麼,你們還能活命嗎?倒不如讓錢家小子自己去查,我們跟在屁股後面等著就是。」

  聽完,那小捕快雙眼倏地一亮,豎起大拇指道:「高啊!頭兒!」

  說完,又疑惑道:「可是,頭兒你怎麼知道和魔教有關?」

  崔捕快打量了四周,確定無人後,對著小捕快招了招手。

  待小捕快走近後,湊近他的耳朵道:「我昨日問周邊的住戶,又一老婦人提到了彎刀。」

  「可是——銀月彎刀?」

  小捕快又驚又喜道。

  「月如刀,刀映月,便是銀月彎刀—馮文杰。」

  小捕快喃喃念道,眉眼俱是崇拜。

  崔捕頭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道:「可是可不是,只有一把彎刀我還不能確定,但還是小心為妙,再說了,前一陣子錢家和萬惡樓的商鋪之爭可是鬧得人盡皆知,如今錢家被滅門,這萬惡樓可是嫌疑最大。」

  話已說完,那小捕快還是一臉的痴相。

  崔捕頭忍無可忍的踹了他一腳,道:「快去做事,別杵在這裡給我添堵。」

  挨了一腳,小捕快忙收起崇拜的目光,顛顛的跑出了屋外。

  看著小捕快樂顛顛的背影,崔捕頭嘟囔道:「頭兒還在這呢,你就惦記其他英雄,真是沒有眼力勁。」

  嘟囔完,也提步出了屋子。

  ——

  再說這個錢浩,自崔捕頭告知他那老者的下落之後,便急匆匆跨上馬,帶著四名錢家弟子一路朝著徐州的方向而去。

  當然,錢浩也不是什麼不忠不孝之人,父母的後事他全交由了柳飛去打理,自己則一路北上。

  錢浩一行雖只有五人,可錢家在徐州商鋪眾多,一路問詢之下,竟然追至南少林山下。

  兜兜轉轉竟是又回到了原地,錢浩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此時已是正午,太陽暖烘烘的照著大地,鼻尖仿佛都是陽光的味道。

  錢浩抬起頭,禁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聞著聞著,那味道變成了木頭的焦味,錢浩皺起眉頭,疑惑的想著是哪裡著火了。

  再深吸一口,那味道便成為了一股肉香味。

  肉香?

  錢浩猛地睜開了雙眼,錢家那一具具燒焦的屍體不住的盤旋在他的腦海,光是想想,就令他悲痛不已。

  牽著韁繩的雙手已是青筋暴起,接著便猛地一夾馬肚,馬兒受驚之下,便朝著熱鬧的街市疾馳而去。

  眼看著有匹高大駿馬瘋狂的沖了過來,小商販和行人俱是驚慌著四處逃竄,街市上一時叫慘聲一片。

  錢浩心內的戾氣積攢已久,聽到這不絕的尖叫聲,竟是莫名的舒暢,手下的馬鞭也是揚的更快。

  這時,一名孩童玩耍時不甚跌落,好巧不巧的跌在了街市中央,眼看著馬兒的鐵蹄就要踏向孩童,錢浩忙用力勒住馬匹。

  可馬兒的鐵蹄已是重重落下,眼看著就要把孩童踩個稀爛。

  這時,一名老者疾步奔向孩童,一擁一滾間,兩人已遠遠的脫離了鐵蹄,滾至了街邊。

  錢寧此時心智已經清明,忙翻身下馬,對那痛哭著奔過來的婦人不住的道歉。

  孩子可是父母的心頭肉啊,婦人哪肯諒解,扯著錢浩的衣衫就要打。

  還是隨後追來的錢家弟子聰慧,忙塞給了婦人一錠銀子,這才把錢浩從婦人的魔爪中解救出來。

  待遠離了婦人之後,錢浩便想起了那名老者。

  若不是這名老者,他可就背上了虐殺孩童的惡名,正因此,對於這名老者,錢浩可是心懷感激。

  也是巧,那老者正準備拐進巷子時,被正在四處搜尋的錢浩發現。

  錢浩雙眼一亮,正想要奔上前去,卻被身後的弟子攔住。

  「少莊主,快離開這裡!」

  面對著他們的催促,錢浩本不想理會,可看到周圍人那怨恨的目光,再看看四周滿地的狼藉。

  錢浩忙抓住馬鞍,準備翻身上馬。

  可就在這時,腦海中卻有什麼一閃而過。

  剛才那老者拐進巷子時,那腰壓的很彎很彎。

  救了孩童的那名老者,就是他要找的佝僂老者。

  想著,錢浩忙棄了馬,飛快竄進了那條小巷子。

  巷子幽深而又昏暗,仿佛沒有盡頭。

  錢浩哪顧得上這麼多,只顧著追尋那抹佝僂的身影。

  走了許久,終於眼前一亮,到了一片開闊之地。

  這小巷子盡頭竟然是一座小院。

  院子前還種著一棵槐樹,輕風拂過,槐樹枝葉亂顫,猶如鬼泣。

  這時,錢浩才猛地打了個哆嗦。

  院子內的,可是屠了他滿門的罪人,他卻這般大咧咧的追了過來。

  也真是腦子瘋魔了。

  想著,錢浩斂了氣息,提起手中的霸王槍一步一步走向那小院。

  院門微微敞開,透過那縫隙可是看見院內有隻小鳥,小鳥正在吃著地上掉落的穀物。

  仿佛尋常人家。

  錢浩依舊不敢大意,輕輕推開了院門,並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院門剛開,院子內便傳出一名老者的聲音。

  「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