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此以後,每晚睡前都讓其中一人單獨進入我的臥室,今晚先從貓貓開始。」
「……從我開始不好麼?我最近長高了的。」
出現了,董佩柔獨有的商量的措辭,不容商量的語氣。孔讓不必用「渾語撈針」猜都能知道,董佩柔此刻的醋意已如沸水般翻滾。「師姐,只是深入溝通而已。」
「那也從我開始!」
「好。」孔讓微笑著摸著董佩柔濕漉漉的頭髮,為她擦乾,「那你現在就開始吧——很有深度的隱秘交談。」
董佩柔直接從溫泉里跳了出來,怒視著孔讓:「好!我一直都想跟雷靈根說!」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呃,稍等,容師姐我想想,我有很多話一直沒有機會跟你好好說清楚!」
「別急,話就在嘴邊了,我剛才想跟雷靈根說什麼來著?」
「………………要不然你還是先去找雷紫綾吧,別耽誤正事。我很快,很快就想起來了!」
董佩柔抱著雙臂歪著小腦袋坐在池邊,嘀咕著:「奇怪,莫非我沒有任何話跟雷靈根說?」
她當然沒。
她但凡有一丁點心裡話早就當場說出口了,可曾見過她隱忍過哪怕半次?所以說火靈根啊就是那啥。
連月祭品激活了,但不知道為何遲遲沒有出現……
孔讓把董佩柔擺平了。
孔讓推開咒紋房的門。
孔讓看到葉輕鳶正從身後握著雷紫綾的手,一筆一筆地教怎麼刻畫禁制術。
「大人,記我一功!」葉輕鳶看到孔讓來了,立刻笑嘻嘻地跑到孔讓面前,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盯著孔讓的臉,仿佛生怕會被吞掉獎賞。「我可是很早就爬起來教雷姐姐打理靈田的方法,現在又汗流浹背地教她禁制術,之前把所有會的煉器術也全部交給她了。我可是傾囊相授、起早貪黑啊。」
如果換成以前,孔讓大概只會覺得葉輕鳶在邀功,在貧嘴。
現在……
恐懼。
葉輕鳶的笑容里、眼神深處和那句「傾囊相授」,實際上想表達的是——會不會飛鳥盡良弓藏。
此時孔讓對葉輕鳶的腦迴路有了更深的理解。
剛來時立刻殷勤表示願意侍寢,是因為這丫頭先看了看周圍環境,從住著很高級的宿舍來推斷孔讓不缺資源,也不缺她那些餬口用的煉器、靈田技術。
為了求生,她極為迅速地得到了一個答案,「我的利用價值只有身體而已」。證據就是,此時此刻,葉輕鳶眼神中對孔讓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慾……董佩柔有兩分,連神女都有一分。但葉輕鳶明明口口聲聲說要侍寢,卻完全沒有。
大概,是把孔讓當做了老闆。
孔讓笑了,心道「渾語撈針」還挺有趣的。不由萌生了想要逗一逗葉輕鳶的想法:「你擅長的三花匕首和銳風扇,也教給雷紫綾了嗎?」
「還沒呢大人,雷姐姐哪有時間呀,前陣子忙著學煉器,還抽空做雜役,晚上還要琢磨如何將《流水散手》改良為適應風靈根。」她的眼神中藏著閃躲和迴避,似乎打算儘量拖一拖。
孔讓:「教完,你便沒用了。」
「但!」葉輕鳶眼中的恐懼突然變得任何人也能看懂,「但是大人,眾所周知,風靈根是最適合偵查的,我還可以……!」
葉輕鳶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悽慘地下場,視線焦點已經開始有些抖動。
啊,孔讓意識到對有些人真的一點玩笑也不能開……明明昨天還覺得葉輕鳶是個爽朗性子,輕浮不羈。沒想到竟錯得如此離譜。
孔讓立刻改口:「還以為你是個能開玩笑的。你怎麼能用「有用沒用」來概括?更正,教完,你可以去玩了,每晚回來。若要出遠門瘋玩,問過董師姐,注意安全。」
葉輕鳶怔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
孔讓讀到葉輕鳶新的表情,瞬間有些不悅。
孔讓皺眉,一個爆栗彈在葉輕鳶腦門上:「罰你!居然把我當拆骨的人販子。出去。」
呀地捂著腦門高高跳起,葉輕鳶不怒反喜,連連稱是,很快就滿臉輕鬆地離開了,還順手關上了門。
房內只剩下孔讓和雷紫綾。
孔讓的計劃非常簡單,今天要把自己人的思維邏輯全部捋一遍,做到攘外必先安內,心中有數。
「有沒有聽說過葉輕鳶以前當散修時,過的什麼苦日子?居然提防我到如此地步……呃?」
孔讓指著門口的方向,對雷紫綾抱怨,但當他轉過頭面對雷紫綾時,整個人驚呆了。
……情慾。
七分……
啊,升到八分了。
孔讓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雷紫綾是這麼看他的?
雷紫綾發現孔讓話說到一半便僵在原地,僅半息便意識到什麼,突然就雙臂橫在臉前,失聲悲鳴:「少、少爺,不要看……」
「……從什麼時候?」
「奴婢不敢撒謊,從崖底尋針時起了如此污穢大逆的貪念……」
「……實話。」
「是實話。奴婢、奴婢……更進一步是在昨天下午看您演奏時,才如此狂悖……」
「……莫非,你也……」孔讓錯了措辭,「從今早起便頭腦清明?」
「從昨晚。」
孔讓有些預料到了。雷紫綾當然會把異能效果複製走,但因為天賦碎片鑽入額頭時,雷紫綾不在身邊,孔讓還不確定差價異能會如何判定。這下好了,雷紫綾不僅有「無波心湖」而且還有「渾語撈針」。
為什麼雷紫綾的奇怪念頭,沒有被無波心湖無限拉低?
情緒如石子激起的漣漪,可以拉低。
但想法、執念不會。孔讓現在依然想要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成為最強者,升仙;依然想要和實力遠不如這些祭品的馬洪缸、齊冠寶、董佩柔在一起,同伴和部下是有區別的;依然將求生作為第一要務。
如湖裡的小島,而非漣漪。
執念猶如人格坐標,不會被「無波心湖」摧毀,否則孔讓早就性格大變了。
……豈料雷紫綾的最大也是唯一的執念,居然是孔讓自己。而且還不是什麼清純的精神戀愛……
孔讓現在也有些難以置信,覺得某些人的表層形象和深層形象,兩張皮。
孔讓沉思了很久,指著自己。
「讀我的心。」
「奴婢不會讀心術……」
「……不要咬文嚼字,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是、是的少爺,求您稍等一下,很快的。」
雷紫綾始終不肯把雙臂從臉前放下,這確實能大幅度遮掩「渾語撈針」的效果。她大概是要爭取平復情緒的時間吧。
大概四五息時間,雷紫綾恢復了平靜的語調:「您對奴婢的污穢感到驚訝和意外。您一直在發愁短時間內獲得了數位侍從,卻完全無法發揮作用。您一會兒要逐一跟宿舍里的每一個人交談,然後去找孫鳳花……」
孔讓微微皺眉:「……僅從話語和表情里,是無法猜出我一會兒要去執法堂的。」
「對不起少爺。庭院裡的桌子是我臨時搬的。您知道了馬齊二人的任務詳情,知道了魔修的線索,再加上孫鳳花跟您關係很近,奴婢認為,並不難猜。不去反而才奇怪。」
「………………」
孔讓有種讀心術大對決的錯覺。
忽然回想起無處師兄說過一句話:「盲人雜役,你要有心理準備。」
領回宿舍之後,孔讓立刻就覺得無處師兄說錯了。因為雷紫綾可以用神識辨物,日常行為幾乎不受影響。什麼盲人,差別不大。但現在回想,不是無處師兄錯了,而是孔讓直至現在才理解是什麼意思。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他不是提醒孔讓盲人行動不便,而是提醒難以防範雜役有什么小心思。練氣九層,怎麼可能會犯下如此低級的口誤。這就跟孫鳳花當時突然把奸細揍個半死類似,都存在最基本的條理。
雷紫綾用紅綢蒙眼,限制了「渾語撈針」很大一部分效果。孔讓在讀心術對決中處於絕對劣勢。
但也得到了兩個新實驗數據:
情緒過大時,會如同山崩於湖,依然會掀起千層浪。
巨大情緒恢復平靜需要四五息的時間。
「……我暫時只想專心修行,你看,我平均半個月差點死一次。」
「奴婢明白,少爺不跟旁人說,奴婢這些放肆的心思便是不存在。」
「《流水散手》可以改為風靈根?」
「純體修功法本就不涉及法術,秘境時仍能施展,奴婢正在想辦法,問題不大。」
孔讓轉身推門而出,雷紫綾緊隨其後。或許從今以後,孔讓很多意思都不必出口,也能傳達給她了。
孔讓轉向陵墓少女所在的房間。
推門,門是閂著的。
這不是普通的木門,有低級禁制術在,無法用神識抬起門閂,也無法透視屋內。於是改為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左手揉著惺忪睡眼,右手在身側提著菜刀的十二三歲乾瘦小丫頭。她好像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說道:「雷姐姐早,我昨晚換房有點……大人。」
猛地甩手,將菜刀朝著身後的方向拋出。大概是打算從孔讓的視線死角將菜刀扔進床下,但孔讓這個境界,周圍近距離內哪裡還存在什麼神識視線死角,而且菜刀落地叮噹作響。
三人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
孔讓進屋,坐在正座:「只要不突然刺殺自己人,你抱著菜刀睡覺並無所謂。」說完發現,窗戶掛著厚厚的窗簾,明明已是清晨但屋裡光線昏暗。
陵墓少女低著頭站在孔讓面前,像個犯錯的孩子。
孔讓開始讀心……雖然不是真的讀心,但這麼描述比較簡單。
這丫頭思維模式比較淺也比較單純,跟孔讓之前感受到基本一致——擔心孔讓心情不好後毀滅世界。對新環境很不適應,雖然喜歡光、樹、鳥,但依然在昏暗環境會更安心。
還讀到了一些新的小事:
入睡困難。這裡缺少地下陵墓發霉的土味,光線太亮,她不是撒嬌,是迫切需要睡在孔讓床邊地鋪。她的身體狀況比之前好些,但精神卻更加萎靡了。剛才開門,第一時間都沒能認出孔讓,足以說明智力開始降低。
抱著菜刀睡覺不是對新環境缺少安全感,而是之前在地下陵墓睡覺偶爾會受到襲擊,比如蝙蝠老鼠之類凡人能應對的威脅。已成習慣。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本應成為雜役,但她什麼家務也不會,學的也很慢。在宗門,她這個無靈根的凡人就是磚縫裡的青苔。心理狀態也在急速變糟。
「你叫什麼名字?」
「咦?」
「沒名字嗎?」
「有的大人,闕墓薇。父親希望我能像陵墓里的野薔薇,珍貴,堅強。」
闕,是墓碑石闕的闕。
孔讓發現這個丫頭可能是有什麼父控情結。她第一次說這麼長的句子,明明可以只回答名字就行,卻用充滿自豪的語氣額外解釋了自己名字的含義。那不是對自己的自豪,而是對父親的自豪。回想一下,陵墓少女好像是父女兩人度過了最後的時光。她只熟悉父親這麼一個活人。
父控嗎?
孔讓既不能折辱她的情感,也不能放任逝去的親人繼續妨礙她適應新環境。不如……
「雀慕薇嗎?好名字,你確實喜歡鳥雀,羨慕野薔薇的意境也還不錯。」
「呃,大人您誤會了,並不是鳥雀的雀,慕也是陵墓的……」
「你說過是族裡最後一人。」
「是。」
「那便是斷了香火。」
「……」
「慕薇,你可能誤會了什麼。你是我的人,如果未來某一天我要你生下後代,莫非要姓闕?即便你無意為妾室,按照世俗習慣,你應該改姓孔吧?改你姓氏很過分?」
「……不,大人。」
孔讓能從陵墓少女低垂著腦袋的肢體動作中判斷出,對改姓氏極為牴觸。當然了,改姓氏可是忘祖不孝,誰會樂意?但這是一種談判技巧。
孔讓嘆了口氣,裝作惋惜:「那便算了,只改「墓」字,為「羨慕」吧。」
雷紫綾也附和道:「墳墓的墓字確實有些晦氣了呢,慕仙、慕艾、慕戀,好了很多。「
「是的大人,闕慕薇謝大人。」
陵墓少女依然少許牴觸,但原本連姓都要被改,現在只改了一個字而且還是同音,容易接受多了。
什麼?孔讓閒著沒事改人家名字做什麼?緩解父控病啊。這玩意起效很慢的,需要及早下藥。
什麼?父控病也沒啥不好?……呃。
如果陵墓少女始終無法在孔讓身上找到父親重疊的身影,那就始終難以對孔讓敞開心扉。如果重疊了,那就更糟了……半夜把董佩柔的脖子抹了,也不是完全乾不出來。改一字,能增加很大安全係數。
對於孔讓來說,侍從里有三大棘手問題:
解決了竊刻的倔驢脾氣之後,就只剩下陵墓少女毫無用處,以及雷紫綾靈根已亂。
之前,孔讓心性中下,看到陵墓少女就嫌麻煩,懶得處理,能拖就拖,甚至連名字都懶得問。現在有精力直面問題了。多數情況下問題只會越拖越大。
其實,
陵墓少女和雷紫綾兩個問題,可以同時解決。
孔讓做戲般地深深嘆了口氣,滿臉愁容,自言自語道:「唉,我花了大量資源召喚一個擁有「水火木」三靈根的凡人,你為什麼遲遲還無法覺醒?我的秘術十分完美才對啊。」
雷紫綾掩嘴,想要輕笑,但忍住了沒出聲。
陵……闕慕薇鬆開了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訝異地望著孔讓。
「趕緊覺醒靈根,引氣入體。你是在質疑我能把死人都召喚過來的強大秘法,是否可靠嗎?」
「不,大人!」
「你有「水火木」三靈根。水火相剋本不常見,但有木在中間便是另一種說法。我對你,對同時有水火靈根的你有非常重要的宏大計劃。你在我的謀略之中,極其……」孔讓忽然發現雷紫綾憋笑憋得更難受了,瞪了一眼,然後繼續說道,「極其重要。趕緊覺醒,莫要耽誤我的大事。」
「是,大人,我、我一定……盡力。」
闕慕薇滿臉都寫著「我到底要怎麼盡力啊」但態度卻十分堅決。總體來說是個單純的傢伙。
數息之後,異能激活了:
X,吞掉大量的火靈石、水靈石和木靈石,吃壞身體也無所謂,我這就去問主母大人要。
X,去打聽一下挖靈根的儀式,先去問問孫長老吧。補,下品水火木三靈根。
X,覺醒靈根要如何努力啊……補,中品水火木三靈根。
孔讓:「……」
思路一如既往的危險。她不是邪惡,只是自小於外界脫節,缺少基本社會常識。前兩項其實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孔讓選了末項。
闕慕薇有了三靈根,但尚無任何自覺。這孩子比馬洪缸還容易觸發異能,算是奇葩腦迴路帶來的獨特優勢。
雷紫綾低聲「呀」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她立刻就察覺到自己靈根又變了。
原本雷紫綾是風金土,現在是風金木水火土。已經完全不合這個世界的基本邏輯了。孔讓能感受到差價異能因為實在找不到「比較自然的實現方式」,所以強制實現效果。
雷紫綾巔峰時是築基九層。
剛來孔讓身邊,最初境界為練氣一層,藉由複製馬洪缸的差價,補氣海,並升至二層,很快又複製齊冠寶到了三層。
那時候雷紫綾還是單靈根,大喜過望,於換肋骨時,自行修煉提升到了四層。
馬洪缸抱著鳥蛋來時,雷紫綾複製馬洪缸差價到了五層,很快再複製齊冠寶到了六層。
禁足宿舍三日期間,馬齊二人升至四層迫不及待去做任務,雷紫綾複製了兩次差價,從六升到了八。
如今是練氣期八層六靈根……孔讓感謝「無波心湖」帶來的淡定效果。很淡然,淡然到麻。
「儘快引氣入體。」
「是,大人!我……盡力!」
孔讓擺平了闕慕薇的問題,現在只剩下問題最大的竊刻了。
孔讓推門進入竊刻的房間。
竊刻正在盤膝打坐。
她起身恭敬行禮:「主人,您有什麼吩咐嗎?」
「沒……繼續修煉吧……」孔讓轉身就走了。
看誰不順眼,明顯不會因為「無波心湖」而輕易改變。
孔讓在竊刻的微表情里看到的全都是——「隨主人奪下玄劍宗的一切!玄劍宗所有都是主人的!主人將是天下最大的散修!為主人應有盡有肝腦塗地!」腦迴路再也沒有其它東西。一如既往地目標堅定……啊不,目標單一才對。
就很嫌棄。
推開貓貓的門。貓貓睜開眼,跪在床上高高撅起尾巴,雙手使勁地伸展,打了個哈欠。
然後繼續蜷縮睡回籠覺。
孔讓能讀到的是——困,撒嬌,身體疲乏無力,沒精神,有點餓。
……腦迴路超級簡單!
孔讓撓頭離開房間,輕輕關上門,感覺讀貓貓的心純屬是浪費時間。
他看向旁邊的雷紫綾:「對對答案。」
「竊刻滿腦子都在思索怎麼幫少爺順利、穩妥地拿下整個宗門。貓妖大人則是困、想跟主人撒嬌但主人最近心情不好,有點怕不敢接近,疲憊乏力,有點餓但還沒到不得不起床的程度。」
……讀心術似乎更適合敏感的女性使用。她讀得比孔讓細緻。
孔讓準備出門,去最後一站,孫鳳花那裡。
董佩柔一邊整理髮型一邊追了出來,挽住孔讓的胳膊:「雷靈根?不去聚氣房?」
「先去執法堂,再晨修。問問魔修線索的宗門安排。」
董佩柔自然是要一同前往的,沒人能阻止她。
內門,
執法堂,
孔讓剛要踏進執法堂的門,就迎面走出來四五個內門弟子,好像是剛散會。孫鳳花獨自站在鋪滿桌面的地圖前,沒抬頭就說:「知道你要來,所以讓他們先走了。」
說完,孫鳳花才意識到孔讓並非獨自前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孔讓身邊的兩名女修,然後繼續低頭盯著地圖。
那瞬間,
孔讓讀到了深沉的愛戀……
藏得很深,深到無閡神識都不能傳遞過來,猶如冰面下封存的火海,洶湧燃燒,仿佛只要冰面出現一個細微的裂痕,火海就會爆發出來,無法收拾。
孔讓感到震驚。
孔讓當然對孫鳳花的好意有所察覺,畢竟在心魔幻境裡做過那樣足以屏蔽的事。孔讓是知道的,但萬萬沒有料到程度如此炙熱!
說些不太尊敬人的話,如果愛意可以評分。董佩柔是4分,懵懂單純摻雜著獨占欲和功利性;雷紫綾撇去那些奇怪、洶湧的情慾,單論愛意是5分,想要跟孔讓永遠在一起,但內心深知孔讓並不屬於她,全是徒勞幻想;孫鳳花是7分。
可望而不可及,明明是走進孫鳳花心裡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在幻境中占有過她的人,現在卻因為各種現實原因漸行漸遠……孫鳳花抬頭看孔讓的那一瞬間,眼神深處似有一團火,恨不能將孔讓焚燒殆盡,將灰塞進孫鳳花衣服內的每一寸縫隙……
孔讓遲疑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應該是有正事吧?否則你應該叫我過去才符合你那憊懶的性子。」孫鳳花再次抬頭,然後微微蹙眉,「……你,沒事吧?怎麼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
「昨天下午發泄怨氣,發泄得有些過頭。」
孫鳳花聽罷忽然露出苦笑:「昨天下午你那些吵死人的噪音污染,我是連一點都……」
「師姐你耳朵指定有什麼大病,冰渣塞住了吧?」
「……沒被奪舍。」
孫鳳花傳音給孔讓:「你的情緒怎麼幾乎沒了?觀察你每天十幾次情緒變化,已經成為我的日常樂趣了。」
孔讓臉頰直抽,走到地圖前開始談正事。董佩柔和雷紫綾也湊上前一起聽。
馬洪缸和齊冠寶查到的線索,關鍵有三點:
第一,那個魔修在玄劍城周邊向多人打聽有關雷靈根新弟子的事情,遭到懷疑才殺人滅口。魔門依然沒有放棄孔讓。
第二,這不是孤立事件,玄劍城周邊出現多起魔修活動的跡象。探子人數在增多。
第三,一名散修代表表示,有情報稱,最近將出現魔修練氣期修士的成建制伏擊。他們願意以身為餌,助玄劍宗徹底剷除這批魔修小隊。
「增加探子也就意味著玄劍宗不存在奸細,反而算個好消息。」
「直至魔修小隊最近多次活躍,伏擊散修物資交換集市。成員是練氣期,領隊是築基。」
「他們在練兵。」
「我們也可以趁機練兵。」
「散修集市是七天後,宗門有意也派數倍於對方的力量,也由築基帶隊,成員是練氣期。能打如此有準備的仗,機會難得。現在新弟子之中,大多都從來沒有殺過人,是時候了。」
……
孔讓心情很平靜。
七天後,第一次殺人。
孫鳳花盯著孔讓的眼睛,補充道:「如果你不在狀態,我可以拒絕他們的提議。」
能從孫鳳花的弦外之音里判斷出,孔讓作為準少宗主絕對會在出征名單里。即使孔讓拒絕,也會安排在隊伍後方的閒職,鍍層金。去,是肯定要去的。
孫鳳花指著地圖:「地形絕好,適合伏擊,更適合從外再包一層反伏擊。山高林密,只有這裡和這裡兩條路,已接近完美口袋型。」
「你倆不可透露半句,否則宗規處置。你,這七天,放棄一切鶯鶯燕燕的雜念,調整狀態,可以?」
「是的孫師姐,可以。」
孔讓掰著手指算了算,七天,完全來得及。這不是一場為了勝利的行動,否則孫鳳花一個人就能把這隻小隊所有魔修變成小雪花。宗門的主要目的還是要培養人才梯隊。
孫鳳花表情嚴肅,心裡卻全是擔心孔讓安危。孔讓望著這樣的孫鳳花,有些話說不出口了。
孔讓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正面回應一下孫鳳花的愛意,至少,告訴她,他知道。但那一句「放棄一切鶯鶯燕燕的雜念」,絕了孔讓的選擇餘地。
說,又能說什麼呢——哦,我知道師姐對我的心意,但我暫時完全不打算找道侶——平白撩撥別人的事還是少干吧。
離開執法堂。
離開內門。
孔讓開始跟雷紫綾用讀心術,對答案。雷紫綾的回答是:「9分。她能為少爺舍下一切,包括宗門和修為。少爺……奴婢多嘴,這好像是已經雙修過的人才應有的愛意……」
孔讓回過頭去,不想被雷紫綾猜到實情。
孔讓望著天空,忽然喃喃道:
「……道爺我成了。」
「道?」
「沒事。」
董佩柔沒聽懂。
孔讓本想說孫鳳花的那個「凝神靜氣」口頭禪,他今日終於真正做到了,才意識到有多麼難得可貴。
但與此同時,孔讓也發現玩梗變得味如嚼蠟。罷了,能聽懂梗然後會心一笑的人,這世上本就連半個也沒有。
何必留戀逝去之物,沒有任何意義。
此時孔讓還沒有意識到,他從此時開始,再也不曾提過前世往事。仿佛公司那些苦逼的社畜日子,永遠留在了那一場電音演奏的耀眼、狂癲、痛苦咆哮里。
董佩柔還是感覺雷靈根有些變了,不由擔心起來:「雷靈根……那最初對我說過的話,還……還作數嗎?」
「我不會吞掉任何選擇,那是我的力量根源。」即使沒有異能必達的效果,孔讓也絕不會後悔任何抉擇,「我回答依舊不變——「行行行,長大後。」」
「就喜歡雷靈根滿嘴嫌棄,卻總是對我好的這種感覺~」董佩柔開心地緊緊摟住他的胳膊。
孔讓發現……
或許是修煉的緣故,董佩柔的腦袋之前比孔讓的腰高不了多少,現在已經快趕上肩膀了。
他也看透了董佩柔的思維邏輯。
……
……孔讓滿足了董佩柔對道侶的所有幻想——白月光、當家主、糟糠夫、枕邊人。
只差最後一樣。
·
孔讓忽然發現異能有異。
今早那檔遲遲不落地的連月祭品,終於嘗試起效——卻遠遠不是塞進靈獸袋就能了事的尺寸。
是一座城。
整座城在孔讓的神識邊緣沉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拎著找地方放。
原本應該一如既往放在孔讓面前,卻完全放不下。外門宿舍、演武場、甚至玄劍城邊緣,全都裝不下這玩意。最終落在了與宗門、玄劍城互為三角的位置。
異能激活了:
A,兵城。約五千外圍人口維持自給;城中576名金丹女兵修;另有一名壽元將盡的元嬰女修,無法靠奪舍續命。
B,商城。約二十萬人口;四名元嬰;約兩百名魚龍混雜的金丹;產能溢出。
C,眼城。約五百人口;六名金丹邪修;窮、癲、專事情報。
·
城影剛剛落下,連月祭品就像被抽空的爐火,驟然沉寂。
它本該十年才完全成型。近來連檔發力過猛,眼下陷入沉睡。不知何時才會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