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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第67天。
孔讓在第一縷晨曦和白皙大腿之中醒來,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望著上方遮天遮日的雄偉,聽到了神女輕聲低笑,看到庭院裡多了一張桌子,齊冠寶笑容燦爛地對孔讓搖晃手裡的烤雞腿,而對面的馬洪缸則表情沉醉地抱著懷裡丑了吧唧的雛鳥,剛破殼沒有羽毛無法睜眼的黑崖隼。
或許令他醒來的不是山中的鳥雀鳴叫,而是雛鳥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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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令他頭腦清明的不是神女的膝枕,而是無波心湖。
昨晚入睡的最後一刻,孔讓選擇了「無波心湖」和「渾語撈針」。前者的效果極其明顯,此時此刻,孔讓心裡平靜得猶如一望無際的湖泊水面。
靜得……可怕。
心中的痛苦,全部消失無蹤了。或者是變得渺小到微不足道。
「你倆昨晚回來的?任務順利嗎?」
「哥,有我出馬,一個頂倆!」
「是、是,我是第三人。哎呀呀,乖寶寶以後就是第四人好不好呀?不能咬媽媽,知道嗎?」
「……」
孔讓緩緩站起身,對一夜未移動半分的神女點頭致謝,神女也仰著頭微笑輕輕點頭。
齊冠寶心情極好,而馬洪缸整個人都快被鳥寶寶的可愛所融化,笑容也化了。
孔讓坐在桌旁,簡單觀察了兩人的表情。「讓我猜一下,看看哥猜的準不準如何?」
「呃,但我剛說了一切順利。」
「那就猜猜誰功勞更大。」孔讓發現自己與昨日不同,對別人的弦外之音和微表情非常敏銳,想試試「渾語撈針」的效果。
「我是入宗第63日開始閉門不出,於64日突破至練氣五層,當晚你倆也相繼升至練氣四層。終於可以接正經任務了,但我當時拒絕出門,於是你倆獨自接了搜索魔修殺害散修線索的任務。65日晨出,昨日66日夜歸,兩日折返。」
「抓住線索的主要功勞在你,本來你就很高興,回宿舍又被心尖人誇了於是變得如此得意。馬洪缸也出了不少力,原本心情不錯,今早恰逢黑崖隼剛破殼,於是就變成現在這副姨母笑……」
孔讓看著馬洪缸不斷想親丑鳥,但又不捨得真的親到,忽然發現,孔讓現在連原本應該感受到的無語和腹誹也變得微不足道。
馬洪缸撇嘴反駁道:「讓哥,什么姨母,我可是親媽。」
「嗯。」
雖然是黑崖隼生的,白鴨孵的,陵墓少女照顧白鴨,但就當是吧。
很神奇的事情——孔讓現在一眼就能猜透馬洪缸的腦迴路。
不如孔讓能獨自打獵且吃百家飯,更比不上在山村里算富裕的齊冠寶,馬洪缸的原生家庭什麼都沒有給她,甚至還有負面影響。一無所有的馬洪缸,對齊冠寶很在乎,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孔讓不放,掉隊是種莫大的恐懼。所以,才會執拗地想要飼養食人的妖獸。
那個只會張著大嘴叫喚的雛鳥,或許是馬洪缸人生中第一次擁有的,自己得來的,屬於自己的寶物。
齊冠寶笑容減了許多,狐疑地盯著孔讓:「哥……你還好吧?怎麼看起來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入宗門以來四次差點被殺,平均半個月一次。被心中的痛苦逼瘋了,昨天發了一下午癲。現在全部宣洩出去,整個人好多了。」
連孔讓自己都沒意識到正在承受痛苦,卻被神女一眼看穿。
「回來就聽說藏功塔下的勁爆演奏了。但是哥是怎麼猜到,是我先發現的線索?」
「因為你直覺很準。」
齊冠寶聽罷立刻笑開了花,高高興興繼續啃雞腿了。
孔讓不是亂夸。
齊冠寶剛見到粗辮子魔門奸細時,原話是這麼說的:「哥,我覺得她有問題。練氣五層怎麼會這麼蠢?」那時孔讓還對齊冠寶不夠熟悉,未往心裡去。
齊冠寶也遠比馬洪缸更加清醒。他最初的態度是「反正我三靈根,遲早要掉隊的」就完全不著急;後來察覺到修煉速度莫名其妙能跟得上,態度立刻變得積極向上;那個凡人跛子千金,其實並不是齊冠寶思春了,而是人間清醒的最佳證明。
他知道自己無法回去娶臨鎮的富戶千金了,也知道自己實力無過人之處,跟著孔讓這種身邊危機四伏且突飛猛進的老大,命長不了。他能放下,也能珍惜當下。
……其實,孔讓早就隱隱這麼覺得,只是腦海中始終被迷霧籠罩,充滿雜訊。
孔讓看著齊冠寶開心地大吃特吃,看著馬洪缸對雛鳥親了又親,不由重新復盤自己四次危機。
其實全都早有徵兆。
只是孔讓全都沒意識到罷了。
食堂外的魔門奸細,沒有直接叫孔讓出去談話,而是托兩個同伴之中更單純的馬洪缸傳話,本身就是疑點。孔讓當時起疑了,但被好奇心掩蓋。說話就說話,卻約到了偏遠位置,孔讓當時應該保持距離。只要不靠近,最多就會變成食堂混戰,完全不會危及性命。
孫鳳花突然揍奸細到半死。金丹大圓滿的老太婆,做事肯定有最基本的條理,但孔讓當時被「深井冰」的固定看法影響。
第二次,
木系練氣五層,居然因為頭髮被荊棘纏住而險遭淘汰。現在頭腦清晰之後才覺得,荒誕無比。
至少,在毒蛇崖頂篝火時得知對方有木靈根,孔讓當時立刻就起疑了,卻很快被其他人的對話內容遮住、沖淡。如果不是董佩柔捨身保護,孔讓至少也會重傷,沒有後續拼劍的機會。
也算是運氣好。奸細大排查時,奸細把恢復修為的解藥緊急銷毀了,所以沒查出來,也導致她全程都只能用練氣五層的實力攻擊孔讓。
第三次,完全就是孔讓被大堆信息所影響,沒有抓住關竅。
揭景晞明明清清楚楚說過,竊刻是「極恨宗門修者」。當竊刻出現,盯著所有人身前的宗門徽印時,孔讓有所警覺,所以才立刻表示董佩柔是道侶,誤以為能加一道保險。
極恨宗門這個關鍵信息被沖淡了……被信任異能的認主效果,被揭景晞說的其他人信息,被噬金鼠的引路,被初見秘境時的震撼沖淡。
最後,
孔讓現在非常冷靜,回想揭景晞那句話其實說的沒錯——主要責任在揭景晞,但起因,確實是孔讓御下無方。有無數的證據表明揭景晞疑心病重,無信任他人的能力,孔讓部下突然攻擊他,他還能怎麼想。
金舟時應該趁著地形狹窄優先拿下竊刻才對,但孔讓忘了紫電貂是妖獸,不受明確指令。孔讓已明確要求「哪個好揍先揍哪個」,可雷紫綾一心護主也不可能放棄保護優先去攻擊竊刻。最後變成了讓一個金靈根在黃金孤舟上大殺四方的局面。
那不是孔讓實力不足,
天真也不準確。
直到現在「無波心湖」起效,孔讓才明白,摒棄腦海中的雜訊有多麼重要。迷霧散開,其實答案早就靜靜躺在孔讓眼前。
簡單問了問任務詳情,孔讓決定稍後就去找執法堂長老溝通一下魔修在周邊謀殺散修之事,作何安排。
目送齊冠寶和馬洪缸離去。
孔讓回頭看著神女。
孔讓確定,「渾語撈針」本質是從語言、眼神以及對方種種言行之中猜透思維邏輯。對完全不了解者效果有限。
入宗門以來,睡得最香的一次。
孔讓伸手扶神女起身:「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溫雲芝,讀起來有些怪,大人繼續叫我神女也可以。都這麼叫。」
「……一夜沒動?」
「我是金丹期,沒事的。」
神女的微笑里,疲憊只占一成,六成是終於安心了,三成是對孔讓身為明主的期待。
「一眼就看出我內心正在承受痛苦?我自己都沒意識到。」
「看了您很久才確診。」神女的微笑多了幾分歉意,「雲遊行醫經常要同時處理心魔問題,所以能看得出。但您的痛苦明明足以形成心魔,不知為何並未形成分毫。」
孔讓大致上已經猜透了,如果能再多點信息就能得出完整結論。
孔讓走到離神女極近之處,面對面站定:「測試我的人類情感是否仍正常。」
「十分願意。」
神女略作思索。
神女抓住孔讓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測量心跳。
「您師兄把妖獸訓練秘籍送來了。主母大人也已經把雷紋護心鏡和小盾符籙領回來了,現在正在靈氣溫泉等您。煉器峰里,您那位被黑崖隼啄食的同期,已經醒來。」
「羞恥心、情慾、喜悅、悲傷、驚訝都有,程度很低,屬於過度宣洩怒火之後的正常現象。另外您的識海狀態極佳,身體健康,氣海穩定充盈,經脈處於長期疲勞狀態,屬於刻苦修煉的正常現象,沒到必須休養的程度。」
「你怎麼死的?」
「祈禱天道拯救蒼生,自我獻祭。另外我被魔門盯得很緊,想要將我練成藥引,再加上我的境界也無法繼續提升。」
自我獻祭可還行。
神女的思路跟陵墓少女有些相似,孔讓的狀態是第一要務。
神女認為只要保證孔讓一切安好,天道自然就會將拯救蒼生的宿命降於孔讓身上。剛來時當然也有些許不安,但堅信天道指引她來此認主,不可能有錯。直到孔讓發了一下午癲,口口聲聲要做惡人,其結果反而令神女更加篤定,一個至善之人,作惡也只能是笑話。
入夜獻茶可能是最後的試探,然後她看到了如預期般的溫柔,孔讓皺著眉但依然打算抬手去接茶。
神女把孔讓本身視為一種天道踐行。如果看不懂孔讓在做什麼,便只須相信,上天自有正確的安排。她剛來時並非沒有效忠宣言,而是在第二句時就全部說清了。孔讓當時沒有心情仔細聽。
事關蒼生,其實神女比任何人都在乎孔讓狀態是否還好。
雖然「渾語撈針」無法看透一個人的全部,但能迅速理解對方的腦迴路,依然是神技。對方言行越多,理解越透徹。
「無波心湖」沒有提高孔讓的智力,依然無法心算一元二次方程。但因為腦海不被情緒和雜訊干擾,所以清晰許多。
暫時沒有副作用。人的正常情緒還在,只是程度很低。
硬說有什麼副作用……原本約好了,只要孔讓情緒進入戰鬥狀態,就是召喚孫鳳花的信號。現在只能走著去執法堂找她了。
「渾語撈針」並非讀心術,也沒有任何副作用。
「嗯?雷紫綾呢?」
「她在依您的命令,抓緊跟葉輕鳶學習禁制術。如果您有什麼吩咐,我現在沒有傷患需要照顧。」
「烏鴉嘴。我自己去咒紋房找她。」
「您變得這樣冷靜,也挺好。」神女忽然掩嘴輕笑,「您可知道我剛來時,您的視線牢牢粘在我的胸口,眼睛幾乎噴出火來。我是願意侍奉的,但還是有一點點嚇人。考慮到壓抑情慾的同時還總有很多女人圍著您,這個年紀嘛,很健康。」
「………………」
看來,孔讓的尷尬也沒有因「無波心湖」而改變,只不過同樣是石子激起的漣漪,在池塘和巨大湖泊里是完全不一樣的。
孔讓走向後院方向。
復盤著入宗門以來的修煉速度。昨晚第一次放下了修行,耽誤了進度。
引氣入體10天,升至二層12天,升三12天,升四19天,升至五層卻只用了11天。孔讓不應著急,反而還必須壓一壓修行速度才行,增加實力真實密度而不僅僅是境界高低。他的戰鬥方式比較單一,還有很多新學的技巧尚未消化掌握。
想要去咒紋房,必須先途經後院。
董佩柔此刻正在靈氣溫泉修行,聽到動靜立刻睜眼,趴在池邊跟孔讓揚手打招呼。
孔讓發現董佩柔的思維邏輯是最好猜的——火木靈根,明明已經建好練氣房卻依然非要在溫泉修煉,原因只能是孔讓。每天清晨和傍晚一起泡溫泉打坐,是董佩柔很期待的事。
也是孔讓一直以來嫌麻煩,懶得管所致。
孫鳳花說過,火靈根在溫泉里修煉,並不好。
解鈴還須繫鈴人……
但這件小事,卻非常難以解決。
首先,董佩柔之前憑自己還有木靈根,勉強在溫泉中修煉,雖然速度不慢,但現在有了熔金魁火,應以火係為重。
其次,練氣房的原理是將靈氣聚集在陣法中央一人身上,加快修煉速度。若是一人修煉一人護法,只會耽誤時間;兩人在一起共同修煉,則會爭奪、擾亂靈氣;如果合作修煉,效率低,因為雷靈根和火靈根是至陽撞至陽,不匹配;最後,孔讓即使有「無波心湖」也拒絕與這個年紀的雙修。
必須想別的辦法。
異能激活了:
X,朝著共同修煉,但不必進溫泉也不必進練氣房的方向,想辦法……
X,朝著……
忽然董佩柔高興地說道:「雷靈根還沒去看過練氣房吧?」
「嗯,怎麼?」
「姐姐建了個雙人房。中間有一道分割靈氣的陣紋,靈氣會朝著房間兩側匯聚。我還沒開始呢。今早一起呀?」
「………………」
怎麼說呢,不愧是思慮縝密的姐姐大人,連這都想到了。
孔讓回想起來,之前董婉南在去採購靈礦的路上,僅談論妹妹的話題。當時孔讓就覺得違和,但思路被周圍景色帶偏。她姐姐,恐怕是打算全力避開妹妹吃醋的可能性,甚至全程路上連一句別的閒話也不願聊。如今的雙人練氣房,徹底表明了董婉南力挺妹妹與孔讓之間的事。
……姐姐親手掐斷姐妹丼的路線麼?改天找個機會拿「渾語撈針」去試試董婉南腦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董佩柔看到孔讓一時沉思,誤以為孔讓正猶豫究竟要跟誰一起使用雙人練氣房。
「……雷靈根,不會是在想翻牌子跟誰一起吧。」
「那不至於。」
「雷靈根?你怎麼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昨晚在庭院睡覺著涼了?」
「謝師姐。自從懸崖吵架之後,你眼裡看到的漸漸是「我」了。」
「?」
如今董佩柔看孔讓,看的不再只是標籤。
孔讓沒思考跟其他人一起修煉。
換做以前,孔讓肯定猶豫到觸發差價異能。董婉南為妹妹特意建造的,孔讓得有多癲才會在這種事上翻牌子?
不過孔讓不是個輕易吞掉自己抉擇的人。雖然計劃被董婉南打亂,現在不需要把祭品們趕走,但當初決定了讓她們自己商量,已兌現。翻牌子一事無法按預期實行,但依然要換個方式兌現。
異能激活了,翻牌子的作用改為:
A,白天帶誰隨行,預計頻率幾乎每天。(無論是閒逛、拜訪、出任務還是參加試煉都強行帶在身邊。也不是非要頂替雷紫綾專屬侍女的位置,有空也跟著,忙就可以不必拴在孔讓身旁。其他人也隨意。)
B,睡前讓誰單獨進入臥室,預計頻率十之七八。(不可能雙修……被屏蔽而且會惹一堆醋意,只是深入交談罷了。兩人獨處,難免會觸發平時不會提及的隱秘對話。以前孔讓不可能忍得住,現在,心靜得很。)
C,為孔讓代勞某些事,預計頻率十之六七。(寫信、拜訪、任務、訓練寵物甚至代為請齊冠寶吃飽慶祝境界突破等較為次要的事項。不僅可以分擔孔讓的壓力,也可以拓展孔讓的影響。代勞是種高度信任,但反而會減少與孔讓相處的時間。)
D,重點投入社交精力,預計頻率一兩天一次,約十之五六。(培養、賞賜、商議、安撫、懲戒。孔讓屬於社交行為會消耗心靈能量的類型,每天最多集中應對其中一人,調整其狀態。在出現類似竊刻事件之前,對某人仔細琢磨復盤調整應對策略,掌握主動權,保證此人處於最佳且穩定狀態。比白天隨行更花心思,也比睡前入室觀察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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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誰?
1,雷紫綾
2,神女
3,貓妖
4,竊刻
5,葉輕鳶
6,陵墓少女
董師姐主動性和熱情過高,她不天天翻孔讓牌子就不錯了。雷紫綾不在附近,無法觸發雙幡共治和複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