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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讓將腰側的黑石銘文高高拎起,在孫鳳花眼前晃了晃,銘文正發出很耀眼的靈光。「麻煩師姐通傳宗主和所有長老,那是我的城。別搞成自相殘殺的烏龍事件。」
孫鳳花的表情從殺意盎然變成困惑。元嬰境的神識覆蓋廣到不像話,雖然不至於到全城監控的程度,但猛然發生空間扭曲、憑空多出一座城,肯定會感覺到那裡不對勁。
孔讓走出任務堂,眼看空中幾道流星般的大佬緊急拐了方向,降落在孔讓面前。所有長老集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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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藥長老微側著身子盯著孔讓的眼睛,表情里深藏著敬畏和恐懼,已經把孔讓視作了完全無法理解的強橫潛力股。在警惕和合作之間,心態瘋狂搖擺。
鄭嚴花帶著「孔讓做得出來這種事」的表情匆匆掃了孔讓幾眼,徑直繞過孔讓,拉住孫鳳花的手:「鳳花,有幾分確認?」
「八九分。」背後傳來了孫鳳花的回答。
觀長老很淡然地盯著孔讓,但微皺的眉頭和微垂的眼睛表示他滿心都是遺憾。強大雖好,但一個好苗子卻最終還是踏上了旁門左道。沒有敵意,只有些許遺憾和打算幫忙遮掩。
宗主沒來,好像還在繼續閉關。董婉南也沒來,金丹的神識覆蓋範圍還不夠,尚未察覺異樣。
孔讓向孫鳳花伸出手,另一隻手指著宗門山下的方向:「師姐,帶我去接收全城的忠誠。」
「嗯。」
孫鳳花繞過孔讓的手,從身後環住孔讓的腰:「我境界不穩,這樣飛會省些靈力。」
……騙鬼。
懸浮離地,孔讓對其他三位長老行禮喊道:「懇請各位長老一同壓陣,拒絕認主者,煩請就地斬殺。」然後和孫鳳花化作一道靈光閃閃的流星,急速劃破天空朝著山下飛去。
玄劍城在山腳西南,
連月祭品的城在東南,與宗門的距離基本相同,很近。
遠遠向下望去,孔讓記得那裡原本應該是一些農田和荒地,如今鑲嵌了一座圓形城池。
很像古羅馬競技場。圓形厚重的城垣布滿青苔和風化痕跡,大約五層樓高,最上兩層開了很多窗戶,仿佛在軍事城牆上又加蓋了兩層生活功能建築。城牆足以讓七八人並排行走。有很多人在城牆上慌張地四處張望,但並非士兵或修者,更像是工匠和農夫。
城牆外多出許多農田,肯定是被連月祭品召喚時一併帶來的。城內是廣闊的廣場,但聳立著六座石柱般的塔。比起箭樓或瞭望塔,更像是儀式所需。廣場上空蕩蕩的。
孔讓來到圓形城的正上方。
孔讓緩緩降落。
隨著落地,從外城牆裡緩緩走出來五百多名金丹期修者,穿著金銀主色的法器鎧甲,戴著只露眼嘴的頭盔,配著長劍和中型小圓盾,裝備非常統一。孔讓即使有「無波心湖」也不由得汗毛倒立。她們整齊得如行軍般緩緩合圍孔讓和孫鳳花,壓迫感難以言喻。
孔讓面不改色地低聲問:「能打幾個?」
「面對三四十個金丹六層,即使力有不逮也能逃走。但這是兵修……我可以殺十二人,二十人可以殺我。」
孔讓:「……」
六座高塔也陸續走出來各一人,金丹期七層。
孔讓就知道連月祭品的威力越來越強,早就超過孔讓的使用需求了,但還是沒料到會這麼誇張。大型宗門金丹期弟子不過三五百人。百人結陣即可圍殺宗主。這些金丹期足夠血洗玄劍宗。
孔讓想到了如果是五百多名金丹期的竊刻……腦仁刺痛了一下。
今天什麼也不幹了,就留在祭品城裡接收士兵吧,否則要出大事……但我要這麼多金丹士兵能幹嘛?
孫鳳花側頭看向旁邊。
孔讓這才發現,廣場不是空無一人,其實正中央始終躺著一個人。因為氣息非常微弱,孔讓只關注周圍恐怖的金丹大軍,沒留意這位正在緩緩坐起的……
元嬰中期。
形如枯槁的乾瘦老太婆,披著灰底銀繡的長袍,拄著拐杖一步步挨到了孔讓跟前。孫鳳花擋在了孔讓身前。
「……最終還是……失敗了啊……」
老太婆流下了一行淚,然後顫抖著──既像是虛弱,又像是因為情緒激動──對孔讓雙膝下跪,行大禮。如果換作平時,孔讓必定會立刻飛步上前將老者攙扶起來,但……吃一塹長一智了屬於是。
孔讓:「我是……算了。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回想起貿然謊稱董佩柔是道侶卻惹來大麻煩,孔讓捨棄了「我是召喚你來此的主人,呼喚我的名字」那套並不實用的面試詞,以被動化主動。
「這裡是臨仙城,幾千年前某個偉大國度的重兵要地。王……飛升失敗魂飛魄散,遂國滅。我乃國師,逃至臨仙城閉城隱居。本想也飛升……但,卻變成了您的所屬。」
老太婆用混濁的眼睛望著孔讓,表情中寫滿了最後一絲僥倖:「您,不是金仙天神之類的吧……」
看到孔讓搖頭,她長舒一口氣,仿佛把最後的力氣也呼了出去,整個人幾乎跌坐原地,很勉強才撐住。
「兩天,最多三天,我壽元將盡。罷了,就讓我隨王一起去吧……」老太婆拄著拐杖引領著孔讓逐一檢閱從塔中走出的這六位金丹兵修。孔讓很努力地逐一記住了這六位將領的名字。
六位金丹將領摘下頭盔,對孔讓逐一單膝跪地行禮。讀心術對面癱起效甚微,暫時只有「向城主效忠」「謹遵城主令」「向新王致敬」之類的,毫無反意,雜念甚至私慾都很少。
宗門的長老們帶著一大堆內門弟子陸續降落在臨仙城各處,紛紛保持著警惕態度,無人輕舉妄動。雙方都在彼此觀察。
老太婆:「您任何事都可以直接跟這六位將領說。她們原本僅聽令於我,如今也不會執行您之外任何人的命令。如果您想委任某位軍師或謀士代勞指揮,恐怕要經過一番波折……」
「她們全都是我的分身。」
孔讓:「?」
「滅國後我著手準備六十四卦飛升大陣,利用我的一縷殘魂為魂種,注入掠來的女嬰體內,以我國培養兵修的一系列秘法藉由城中心的地脈靈氣,培養了576名金丹期兵修。足足花了我兩千年的光陰。」
孔讓聽罷看向周圍。降落前確實見城牆上繪製著靈力枯竭的陣紋,當時還以為是護城大陣,原來是配合六座祭壇陣眼石柱組成的六十四卦法陣。除了六名作為陣眼停留在石柱上的金丹七層將領,其餘全都是金丹六層,最後由這位元嬰老嫗啟動法陣。
飛升失敗。
不知是本來就是自我獻祭的錯誤陣法,還是中途出了差錯。這些人不是被連月祭品所殺,但他們全部灰飛煙滅,被連月祭品連人帶城打包攔截後給了孔讓。最後的最後,居然還攔截了個大的。
元嬰指著城外方向:「城外有田,城牆一帶是凡人、練氣者的居住區,兩千年逐漸形成了臨仙城自給自足的穩定生態平衡。」
仿佛看出孔讓的疑惑,她繼續解釋道:「想要六十四卦陣法起效,須以全部女性金丹六層為基石,六名七層為陣眼。巨大的休眠場在您腳下,平常為了節約資源,我都只留三班輪值修煉,其餘已達目標境界的全部休眠。」
九人一班,九十六人為一營,全部圍繞著六十四卦法陣而設立。不是百人一營這種整數,大概跟兵修結陣時的陣型有關。日常和結陣為九人一班,出征和軍政則會打散重組,每名將領率領十個班再加五名親兵。
孔讓伸手索要傀儡令牌或軍令牌,元嬰苦笑搖頭:「全部用我的魂種,只認我為主,不必軍令牌。她們看起來如人傀,其實只是軍隊訓練有素所致,每個人都是正常活人。有自己的性格、記憶、習慣和名字,靈根也不盡相同。我有五百多個女兒,呵呵……」
「我這一生……都在做什麼啊……」
元嬰坐在地上,掩面啜泣。
孔讓不想救她,也沒辦法救。
此人雖然認主,但執念過強,眼神中只剩下彌留之際飛升失敗的悔恨。活了,也會想盡辦法再次嘗試飛升,脫離孔讓的控制。
孔讓手上雖然有元嬰軀殼,但無法給奪舍者恢復壽元。如果每一個上千年的老怪壽元將盡便奪舍重獲青春,這世上便滿地都是元嬰化虛了,也就不會出現雷紫綾臉上那半成品的獻元咒紋,專門用來奪取壽元。
孔讓轉身離開。
孔讓懷疑自己變得冷漠了。
但放任老嫗獨自安靜地壽盡,或許也是一種……一種安慰。孔讓還有正事要做。
孔讓對著被大佬們帶過來的董佩柔和雷紫綾安排任務:
「你倆跟一名長老共同將整座臨仙城都巡視一遍,掌握基本情況。再說一遍,這城是我的,不要輕易起衝突,但確認有反意者直接斬殺。董師姐先去城牆巡視居民、產業、人口等基本情況。雷紫綾優先對每個金丹兵修逐一檢閱,記得讓她們摘下頭盔,觀察得更清楚。」
然後孔讓和孫鳳花一同對六名將領進行檢閱。
讀心結果,六人相差無幾。
孔讓問第一個將領:「你可對我認主?能對我的命令執行到什麼程度?」
「向城主大人致敬。」將領握拳扶胸低頭行禮,眼神堅定,「任何命令。」
「實戰過?」
「臨仙城被陣法隱匿上千年,我們每個人都經過數十年的嚴格訓練,也都外出執行過小規模任務,全部參與過實戰,但未曾大軍團作戰。」小規模任務包含掠奪有靈根的女嬰吧。
「如果我讓你侍寢。」
「如果大人認為有必要的話,屬下非常願意。」
……翻譯過來就是沒事別讓我侍寢,不太樂意。
「送死任務?」
「如有必要,堅決執行。」
「燒殺搶掠?」
「堅決執行。」
「……如果現在就讓你進入休眠狀態?」
「堅決執行。」
「卸甲歸田,讓你隨意雲遊四方呢?」
「呃,為什麼,城主大人我是做錯什麼了嗎?」哦,她對這個命令表達出明顯的牴觸情緒。
「我是玄劍宗的弟……准少宗主。如果讓你們加入玄劍宗?」
「屬下會盡力。」
「如果我委託別人代為指揮你們?」
「這……」將領遲疑了,「屬下相信您做的決定一定是正確的。」換句話說就是,如果派個傻子來,我們可能會很不滿。
孔讓大概清楚了。這些將領每個人性格確實不同,但回答模式完全一致。有一個性格比較活潑些,但表現與他人毫無區別,估計只有孔讓才能區分出來吧。
董佩柔和雷紫綾也回來了,花了很多時間才巡視完。
董佩柔摸著下巴邊走邊沉思,還真少見她這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外城居民約五千人,凡人三千五,練氣一千五,顯然以前的城主是個完美主義、理想主義者,經過了非常刻意的調整。全部基礎產業一應俱全,但不是給576名金丹配備的自給自足生態平衡,而是為了給27名金丹提供全部所需。問過了,除了今天,平常臨仙城只有27名金丹處於活動狀態。修煉、訓練、執行任務。」
「雷靈根,這座城……你看,讓我試著管理如何呀?」
「我在家是受訓過管理的,但有姐姐和二哥,我從未真正有過機會管理一方領地。這座臨仙城簡直是被一位老人精心打磨至完美的程度,非常容易上手。能交給我試試嗎?」
董佩柔的眼神充滿期待,拒絕她,她肯定會鬧上一陣子脾氣。
不過孔讓覺得董佩柔有這方面的才能。
孫鳳花卻湊過來在孔讓耳邊勸道:「酒會時,你也知道的,宗門現在金丹期斷檔嚴重。」
「招進宗門,宗門可以培養。她們不是九人一班麼,八班為一個輪值來宗門一個月,然後輪換下一批。目前內門一百人,一百七十二人是非常理想的。執法堂正缺立刻就能用得上的人手,對她們也有好處。」
孔讓盯著孫鳳花的眼睛……裡面全是「征討魔修的規模馬上就要擴大啦,真開心!」什麼為了宗門,只是為了執法堂罷了。養五百多名金丹是一筆非常恐怖的開銷,大部分休眠,八個班輪值修行,確實是雙贏的局面。
孫鳳花大將軍麼?想一想就那啥。
正在思索,孔讓抬頭發現董婉南也飛了過來。對方依然是滿臉微笑,但明顯比平時更加燦爛。
董婉南望著孔讓,還沒張嘴,表情和眼神已經出賣了她——她也想要,用於宗門和董家。
「孔讓,這麼多的金丹期成建制兵修,姐姐這兒倒沒聽說過呢。養她們肯定會燒掉許多許多資源呢,但是如果回歸休眠又實在太過可惜了。」董婉南微笑著望著身邊的幾個將領,「交給姐姐想辦法,每個月都會給你一份大禮,好嗎?」
「我認為每月調動一兩次三個營的兵力,可以做很多事呢。」
孔讓:「……」
孔讓在董婉南的臉上讀到了所謂很多事的定義——出征、掠奪、鎮壓甚至還有隨便到盟友地盤逛一圈,進行武力威懾。董婉南是個很有分寸的人,應該不至於突然圍攻其他中大型宗門,最多就是讓其他中小型修仙世家知道「老娘翻臉後是很可怕的哦」的程度。
孔讓拉著雷紫綾到一旁,低聲對答案。
「少爺,奴婢仔細逐一看過了。忠誠十分,對現狀感到迷茫六七分,軍心動盪不穩三分,對您下達的任何軍令執行意願是九分,缺的那一分是看您是練氣五層而且年輕,擔心大將無能累死三軍。即使如此,也願意執行。」
「殺過人的只有七成,實戰中殺過人的只有五成,高強度訓練,但實戰經驗並不多。」
「願意為您送死的八成,願意侍寢的……呃,零……但所有人全部會執行,只是不太情願。」
孔讓:「…………」
零可還行。
異能激活了:
A,維持基本常態,以27名兵修的規模,委託董佩柔管理。
B,72名兵修輪值加入宗門,委託孫鳳花管理,其餘維持基本常態。
C,288名委託董婉南積極調動,其餘維持基本常態。
D,不委託任何人,維持基本常態。補六名將領嘗試各自分權,且積極頻繁向孔讓請示分權方向,性格差距將會逐步擴大。補董佩柔、孫鳳花、董婉南少量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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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兵修數量足以同時委託給三女,但實際上在逐步培養兵權委託者,需要經歷一段長時間的波折。三女可沒有異能級認主效果,需要純靠自身本事。
雙幡共治或許會讓原本困難的兵權委託過程變得更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