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子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說最近不亂跑,免得惹麻煩。但慕桃心裡清楚,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張嬸子是個閒不住的人,讓她整天悶在家裡,比讓她幹活還難受。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就挎著菜籃子出了門,美其名曰「去買把青菜」,實際上在菜市口一蹲就是大半個時辰,跟幾個相熟的嬸子聊了個痛快。
等她回來的時候,手裡果然提著一把水靈靈的青菜,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我可打聽到了大事」。
她連圍裙都顧不上系,就搬了一張小馬扎坐到慕桃身邊,一邊擇菜一邊迫不及待地開口:「姑娘啊,你聽說了嗎?那個太子的舅舅的兒子,被抓走啦!」
慕桃正靠在躺椅上曬太陽,聽到這話,心裡默默糾正了一下,太子的舅舅的兒子,那不就是太子的表兄弟嗎?好好一個關係,被張嬸子說得跟繞口令似的。
但她沒有糾正,只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張嬸子也不需要她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聽說是在長樂街那邊,御史台的言官親自帶人堵的門,念了好大一串罪名,什麼燒人家麥子啦,砍人家果樹啦,還把人家老漢打得吐血了。哎呦喂,那可真是造孽啊!那國舅府的大門被官兵敲得震天響,整條街的人都出來看了,可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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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聽著,心想這應該就是方柏說的那件事了。國舅家的二世祖被抓,說明朝堂上的博弈已經有了結果。至於後續如何發展,那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她對大周朝的了解其實並不多,只知道這個朝代從開國至今已有近百年,當今皇帝陸嘯揚在位十幾年,勤政愛民,風評不錯。民風也相對開放,街市上常有女子擺攤賣貨,不像歷史上某些時期那樣對女性諸多禁錮。
既然那件事已經塵埃落定,她也該出門走走了。
莊上的黃豆應該已經結莢了。她在莊子上住了大半個月,和趙家兩兄弟一起搗鼓的那個沃肥法子,給幾戶佃農試用了幾畝地,效果很不錯。
晚上方柏下值回來,一進門就看到慕桃在收拾東西。他愣了一下,問她在做什麼,她說要去莊子上,看看豆子和麥子的長勢。
方柏頓時就捨不得了。
他磨磨唧唧了一整個晚上,先是拉著她說今天衙門裡發生的事,又說錢崇今天請他吃了午飯,東拉西扯的,就是不讓她睡。
慕桃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由著他折騰。結果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天快亮,他才捨得放她睡,臨睡前還抱著她念叨了好幾遍「早點回來」。
慕桃被他煩得要死。她本來還打算每天往返的,現在改了主意,她要在莊子上住兩天。這個男人得素兩天才行,不然她真的吃不消。
而且,她心裡還有一個隱隱的擔憂,萬一有了身孕怎麼辦?她對在這個時代生孩子這件事,恐懼可不是一點點。沒有現代的醫療條件,沒有無菌產房,沒有剖腹產,萬一難產……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那玩意兒在這個時代叫什麼來著?魚腸?還是羊腸?她帶著這個疑問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方柏已經去上值了,枕邊只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早點回來」四個字,字跡端正,一筆不苟。慕桃看了一眼,把紙條折好收進了妝匣里。
天氣越來越熱了。小草來了之後,張嬸子像是找到了接班人,每天都帶著這個小丫頭進進出出的,教她做飯、洗衣、收拾屋子。
現在張嬸子已經把廚房的活兒基本交給了小草,自己只負責洗洗涮涮和一些零碎的雜活。小草學得快,做事也麻利,沒過多久就把廚房打理得井井有條。
慕桃坐著騾車出了城,一路往莊子上趕。快到村子的時候,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道路兩旁的麥田已經變成了一片金燦燦的海洋。
麥浪在午後的微風中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飽滿的麥穗沉甸甸地低垂著頭,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看樣子,再過幾天就可以開鐮收割了。
騾車在趙家莊的曬穀場上停了下來。慕桃剛跳下車,就看到趙文從田埂上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東家來了!豆田那邊剛剛看完,結莢很好,粒也飽滿,約莫著今年收成錯不了!」
慕桃點了點頭,跟著趙文往豆田的方向走去。她蹲在田埂上,撥開豆葉看了看豆莢。她又檢查了一下葉片和根系,沒有發現病蟲害的跡象,心裡踏實了不少。
看完豆田,她跟著趙文往回走。
剛走到莊子門口,就看到院子裡站著幾個黑黢黢的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佃農。
慕桃看見他們手裡都提著東西,有人提著一串風乾的菌子,有人挎著一籃山果,還有人用草繩拎著兩條還在甩尾巴的河魚。看到慕桃走過來,幾個人都有些侷促,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慕桃有些意外,轉頭看了趙文一眼。趙文笑著解釋道:「東家,他們都是佃了咱們莊上田的農戶。你之前教的那個沃肥法子,有幾戶試了試,效果確實好。你看那邊那片麥田。」
他指向不遠處一片金燦燦的麥田,「那戶就是用你的法子沃的肥,你瞅瞅那麥穗,比隔壁沒沃肥的看著大串。估摸著今年能多收一成不止。」
那幾個佃農連連點頭,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漢子走上前來,把手裡的菌子往慕桃面前遞了遞,憨厚地笑著說:「東家,這是俺們的一點心意。山上的菌子,不值什麼錢。還有這些山果,是俺家娃上山摘的,可甜了。東家你別嫌棄。」
慕桃看著他們手裡那些東西,又看了看他們臉上那副既想表達感謝又怕被拒絕的忐忑表情,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觸動。她接過那串菌子,笑著道了謝,又說:「東西我收下了。」
幾個佃農聽了,都咧開嘴笑了,露出被菸葉熏黃的牙齒。他們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陸續散去。
慕桃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串菌子,想了想,轉身對趙文說:「趙叔,幫我準備紙筆,我要寫封信。」
趙文應了一聲,很快從屋裡拿出文房四寶。慕桃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蘸飽了墨,想了一會兒,落筆寫了起來。信是寫給方柏的,大意是說莊上的沃肥試驗效果很好,讓方柏把信交給益王府,若是能得到益王府的支持,這個沃肥的法子就能惠及更多的人。
她寫完信,吹乾墨跡,裝進信封,交給老夏:「儘快送到城裡,交給我家相公。」
老夏收了信點點頭,轉身就進了莊子裡頭架著騾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