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未歸家

  方柏已經四天沒有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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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草站在慕宅的堂屋裡,雙手絞著衣角,眼眶紅紅的,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夫人,東家他……他四天前說去上值,就再也沒有回來。我讓我哥去翰林院門口打聽,守門的官兵根本不讓人進,只說裡面在辦要緊的事,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大壯站在她身後,也是一臉焦急,但比小草沉穩一些,補充道:「我去了兩天,那官兵根本不搭理我。」

  慕桃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她聽完小草和大壯的話,沉默了片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走,去看看。」

  老夏已經套好了騾車,在門口等著。慕桃上了車,老夏一揚鞭子,騾車便嘚嘚地往東市的方向駛去。路上,老夏猶豫了一下,回頭問了一句:「姑娘,要不要找益王爺幫忙問問?他在宮裡說得上話。」

  慕桃搖了搖頭:「先不用。我們自己先去看看情況,問清楚了再說。別動不動就麻煩人家王爺。」

  老夏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東市離翰林院不遠,騾車走了一刻鐘就到了。翰林院的大門果然如大壯所說的那樣,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名帶刀的官兵,面色嚴肅,目光銳利,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周圍的街道也比往常安靜了許多,連路過的行人都繞著走,不敢在此逗留。

  慕桃從騾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襟,朝門口走去。兩名官兵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其中一人伸手攔住她的去路:「站住,翰林院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慕桃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語氣溫和而不失恭敬:「兩位官爺,民婦是翰林院修撰方柏方事中的妻子。夫君已經四日未曾歸家,敢問官爺,可知我夫君可是在衙內有公務耽擱了?」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素色的荷包,不動聲色地塞進那位說話的官兵手中。她的動作極快,塞完便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讓那官兵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機會,慕桃就已經一臉殷切地看著他,等待他的答覆。

  那官兵捏了捏手裡的荷包,分量不輕。他面色不變,但語氣緩和了幾分:「夫人稍等,我進去幫你問問。」說完轉身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慕桃便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口等著,姿態端莊,面色從容,看不出半分急躁。

  那官兵進了大門,穿過前院,正巧碰上錢崇抱著一摞文牒從廊下走過。官兵叫住他,將門口的情況說了一遍。錢崇聽完,腳步頓了一下,面露訝色,他沒想到方柏口中那個「從老家來的妻子」竟然真的上京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呵,鄉下來的婦人,懂什麼規矩?朝廷的事,豈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過問的?讓她回家等著就是了。」

  錢崇回頭,看到汪子贏正站在廊柱旁,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掛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錢崇皺了皺眉頭:「汪編修,大家都是同僚,你又何必這樣針對方事中?」

  汪子贏嗤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我針對他?難道你沒有針對他?我看你連句話都不跟他說呢。我可能是真小人,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偽君子。」

  說完,他也不顧錢崇的臉色,甩了甩袖子,轉身走了。

  錢崇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攥了攥手裡的文牒,沉默了片刻,對那官兵說:「我去回話。」說罷,他將文牒往旁邊的小吏手裡一塞,整了整衣冠,跟著官兵往大門口走去。

  他原本以為,方柏口中的「妻子」應該和他自己的妻子差不多,一個從鄉下來的婦人,穿著粗布衣裳,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見到官差會緊張得手足無措。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幾句溫和但不失分寸的安撫之詞,打算把人打發走。

  但當他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時,他準備好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淡色的春衫,料子雖然不是頂好的綢緞,但剪裁合體,乾淨利落。她頭上綰著一個簡單的髻,只插了一根素銀簪子,耳垂上戴了一對碧綠的耳環,打扮樸素卻不寒酸。

  她站在翰林院門口,身姿筆直,面色從容,既沒有尋常婦人見到官差的畏縮,也沒有市井婦人那種潑辣張揚。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錢崇心裡微微一動,這個女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村婦。

  他快步走上前去,拱手行禮:「夫人可是方事中的家眷?」

  慕桃看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也不知道官級高低,禮多人不怪,便屈膝行了一禮:「民婦慕氏,見過大人。敢問大人,我夫君方柏可是在衙內當值?為何數日未歸,家中老少皆十分憂心。」

  錢崇連忙回禮,語氣客氣了幾分:「夫人不必擔憂,方事中並無大事。只是陛下有召,命翰林院幾位官員整理一批緊要文書,因涉及機密,需封閉辦理,故而這幾日不得出入。夫人放心,應當還有兩日便能完工回家了。」

  慕桃聽他這麼說,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表情,再次屈膝行禮:「多謝大人告知。民婦不懂衙門裡的規矩,貿然前來叨擾,還望大人恕罪。」

  「夫人言重了。」錢崇擺了擺手,又看了她一眼。

  錢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夫人請回吧。方事中平安無事,過兩日便歸。」

  慕桃再次道謝,轉身上了騾車。老夏一揚鞭子,騾車緩緩駛離了翰林院門口。

  錢崇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騾車消失在街角,沉默了片刻,轉身回了衙門。

  他穿過前院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張臉,那張臉不像是一個在鄉下操勞了多年的農婦該有的樣子。那雙手白淨纖細,不像是幹過粗活的。那身氣度,更不像是一個普通村婦能有的。

  他想起方柏平日裡的言行舉止,想起他拒絕所有說媒時的堅決,想起他說起自己妻子時那種平淡卻篤定的語氣。

  也許,方柏說的是真的。他的妻子,確實不是一般人。

  而此刻,慕桃坐在騾車上,靠著車廂壁,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沒事就好。她還以為方柏出了什麼事,害她白擔心了一場。

  騾車穿過熱鬧的街市,往清河巷的方向駛去。晚風拂面,帶著街邊小吃攤飄來的香氣,慕桃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一著急,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老夏,前面路口停一下,咱們去吃個餛飩。」

  「好嘞,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