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被那句「登徒子」說得愣在了原地，一隻腳剛邁進二道門，另一隻腳還留在門外，進退兩難。
他站在門檻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清俊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嬸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湯，看到筆直站在二道門處的方柏，有些驚訝地「喲」了一聲：「小方大人，怎麼站在這兒啊？進來呀，正好趕上飯點了，一起吃個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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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柏有些為難地看了慕桃一眼，腳下卻沒敢動。
慕桃看著他站在門口那副小媳婦似的樣子，心裡那股氣忽然就泄了一半。
她皺了皺眉頭，暗想：搞什麼啊，怎麼搞得跟自己欺負了人一樣。為了一個話本子跟人置氣，也確實有點小題大做。她想了想，覺得有點好笑，便朝方柏招了招手，指了指東廂房的方向，也不管他什麼反應，徑直先進去了。
方柏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東廂房裡擺著一張羅漢床，上面鋪著厚厚的棉墊子，放著一排軟枕。慕桃一進門就踢掉了鞋子，整個人往羅漢床上一歪，靠在軟枕裡頭，活像一條被抽乾了精氣的死狗。
她今天在莊子上忙了一整天，和趙文一起搗鼓了好幾種肥料的配比，又做了一個施肥的工具，一根長棍頂端裝了幾個小斗，能把肥料精準地投放在植株根系附近，不用彎腰，省了不少力氣。工具是好用的，但是種田哪有輕鬆的。
方柏在離她最遠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見她很疲憊，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慕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實在懶得動彈，也就隨他去了。
她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腦子裡盤算著莊子上的事，豆苗長得不錯，過幾天應該可以追一次肥，然後就是糕點鋪子，烤爐的溫度還需要再穩定一些，石頭已經基本掌握了，但還得再練練，鋪子那邊的生意倒是穩了，吳嫂子一個人能應付得來，不用她天天盯著。
她睜開眼，看了方柏一眼，語氣平淡地說：「接下來你別來了。」
方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解釋道：「是不是因為那些書？你聽我說，那些書.」
慕桃懶懶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要去莊子上住一段時間，明天就走。就算你來了，老夏也不會給你開門的。」
方柏聞言，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仔細看了看慕桃的臉色，不是厭惡，不是生氣，只是單純的疲憊。他放下心來，聲音放輕了幾分：「你看起來很累……要注意休息。」
慕桃敷衍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傳來張嬸在廚房裡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伴隨著一股蔥花的香味飄進來。
慕桃忽然開口：「那些書，你解釋解釋吧。」
方柏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那些書是你寫的。」
慕桃猛地從羅漢床上坐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他，脫口而出：「你放屁！」
方柏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粗話噎了一下，有些無措地看著她，耳根又紅了：「是真的……家裡還有你寫的稿子，都是你的字跡。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拿來給你看。」
慕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坐直了身體，也顧不上渾身的疲乏了，盯著方柏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是怎麼認識我的？不對，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七年前。」
方柏坐在椅子上，開始慢慢地說。他說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清河縣外的山崖上，那天她救了他。
慕桃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沉默。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種過菜，養過雞啊，可真棒。
可也是這雙手寫過小黃文？她有些難以置信，但方柏描述的那些細節，那些她完全沒有記憶卻又莫名覺得熟悉的片段，讓她心裡某個角落開始鬆動。
她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方柏，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沒想到啊，小方大人，你還是個吃軟飯的。」
方柏沒有反駁，甚至沒有露出尷尬的神色。他只是低下頭，無意識地搓了搓手指，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一直很辛苦。」
慕桃被他這句平淡的話弄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擺了擺手：「我不記得了，也不知道辛苦不辛苦，以前的事情就別提了。我不清楚我們過去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是現在，我們現在都挺好的，就保持現狀，怎麼樣？」
她說得很隨意，語氣輕鬆，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柏卻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坐在那把離她最遠的椅子上，看著靠在羅漢床上的她，感覺一股冷氣從腳底升起來，順著脊背一路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保持現狀。
她說保持現狀。
他找了三年，等了三年，盼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想她，每一天都在後悔當初沒有保護好她。他拼了命地考科舉，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找到她，把她帶回家。現在他終於找到了她，她卻告訴他，保持現狀。
她不要他了。
還是她不想要他？
方柏坐在那裡，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指節泛白。他的眼眶又開始泛紅。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啞：「好。」
慕桃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個樣子，心裡莫名地揪了一下。但她沒有多想，只覺得是自己太累了產生的錯覺。她又躺了回去，閉上眼睛，含糊地說了一句：「吃了飯再走吧。」
「嗯。」
這頓飯大家都吃的很沉默，張嬸一直給慕桃夾菜，看著她疲憊的樣子心疼壞了，方柏一個勁的吃自己碗裡的飯。
這一天，方柏走的時候，張嬸看著他走的背影，感覺特別的落寞。
張嬸猶豫的開口問：「姑娘，你罵小方大人了嗎？」
慕桃一陣無語，她知道那個方柏長得好，但是張嬸胳膊肘也不能這麼往外拐吧。
「你這麼心疼小方大人，你去跟小方大人過吧」
....
「姑娘，要不，我給你端熱水燙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