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爺不在

  方柏站在益王府門前,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來了。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懷著滿腔希望遞上拜帖,門房客客氣氣地回了一句「王爺不在府中」。第二次來,還是不在。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的答覆都一樣,王爺出京剿匪,歸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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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柏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轉身離開。

  他穿著圓領官服,走在京城寬闊的街道上,與來來往往的行人擦肩而過。

  十九歲的探花郎,本該是春風得意的年紀,可他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翰林院的差事並不輕鬆。每日寅時入值,酉時方能出宮,整日與典籍奏章打交道,抄抄寫寫,校勘整理,枯燥而繁瑣。

  但這些對方柏來說都不是問題,他本就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坐得住冷板凳,看得進枯燥的文字。

  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是同僚之間的關係。

  按照大周慣例,一甲三名進士中,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授翰林院編修。可今年的旨意下來,卻出了岔子,狀元錢崇被點為修撰,而榜眼汪子贏得了編修,而方柏卻得了個六科給事中。

  這個職位位卑卻權重,怎麼就給了這個一個毫無根基的人。

  旨意一出,翰林院裡面一片譁然,最讓翰林院譁然的是這個崗位暫時安置在翰林院,這不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安排了一個監視的人嗎。

  雖然翰林院掌院學士出面解釋說這是陛下的意思,並非吏部的失誤,但私底下的議論並沒有因此平息。

  有人說方柏是走了什麼門路,有人說他不過是仗著一張好皮囊討了陛下的歡心,更有好事者翻出了他三年前在清河縣以一己之力扳倒縣令的舊事,說此人「心機深沉,不可小覷」。

  狀元錢崇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方柏能感覺到他態度的微妙變化。

  錢崇出身寒微,寡母洗衣供他讀書,二十九歲高中狀元,本是寒門子弟勵志的典範。可今年出了個十九歲的探花,風頭蓋過了他這個狀元,他心裡不可能沒有想法。

  而榜眼汪子贏的不滿就表現得更加明顯了。

  他年近四十才考中榜眼,本想著至少能得個修撰,結果被一個毛頭小子壓了一頭,同樣是正七品,但是都是七品,可是卻是截然不同的,心裡憋著一口氣。每次在翰林院碰面,他那張臉都拉得老長,陰陽怪氣的話也沒少說。

  方柏對此充耳不聞。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沒有精力在乎。他每天當值、讀書、處理公務,把自己的分內事做好,其餘的一概不理。那些冷言冷語傳到他耳朵里,他左耳進右耳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心裡裝著更重要的事,找到慕桃,他很最急著知道的那個被益王帶走的人到底是誰。

  原本以為入了朝,接觸到達官貴人,就能有機會打聽到益王的消息,進而查到當年那個受傷女子的下落。

  可現實是,他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修撰,連面聖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接近益王那樣的皇子了。

  他需要等,等一個機會。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在北京城紮下根來。

  租住的院子雖然還算便宜,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現在有了俸祿,雖然不多,但加上之前寫話本子和代人撰寫傳記攢下的潤筆費,湊一湊,在京城買一座小宅子還是夠的。

  趁著休沐日,方柏去了牙行。

  牙行的夥計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高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著就機靈。他上下打量了方柏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誒,官爺可是探花郎?」

  方柏有些意外:「你認得我?」

  「哎呦,探花郎遊街那日,小的可是擠在人群里看了好一會兒呢!」小賈滿臉堆笑,「官爺的風采,小的至今難忘。不知官爺今日來牙行,是想租房還是買房?」

  「買房。」方柏言簡意賅,「一進的院子即可,不必太大,乾淨整潔就好。」

  小賈翻了翻手裡的簿子,又問了一句:「官爺的預算可充裕?」

  方柏沉默了一下:「我拿不出太多銀錢,一百兩上下尚可,再多就吃力了。」

  小賈點了點頭,又在簿子上翻了幾頁,忽然停住,抬頭看了方柏一眼:「官爺,您若是信得過小的,倒是有一套宅子很適合您。就在南市,離您現在住的地方不遠,正經的一進院子,房主急著出手,價格好商量。」

  方柏跟著小賈去看了一眼。

  宅子在南市的一條深巷裡,鬧中取靜,左右鄰居都是獨戶的人家。

  推開院門,是一個方正的院子,青磚墁地,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格局規整。

  巧的是正房兩側各搭了一間耳房,雖然不大,但多出了兩間屋子,住人或者堆放雜物都很實用。

  最讓方柏滿意的是,院子裡有一口水井,有了井,日常用水就不用去外面的公用水井排隊打了,省了不少事。

  「這宅子原先的主人是個小商人,全家要回南方老家,這才急著出手。」小賈在旁邊解釋道,「家具都留下來了,雖說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都是結實耐用的,官爺搬進來就能住,不用額外置辦。」

  方柏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進屋看了看。屋子確實如小賈所說,家具齊全,雖然簡陋了些,但該有的都有。他心裡大致有了數,問了一句:「多少錢?」

  「原價一百四十兩,房主急著出手,最低一百一十二兩。」小賈伸出三根手指,「這價格在南市,絕對是良心價了。官爺要是有意,小的可以幫您再談談,看看能不能抹個零頭。」

  「不必了。」方柏說,「就一百一十二兩,我買了。」

  他沒有還價。不是因為他大方,而是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套宅子確實值這個價。南市的地段,帶水井,家具齊全,一百一十二兩,不算貴。

  小賈見他這麼爽快,喜笑顏開,連忙應道:「好嘞!官爺爽快!那咱們這就去辦過戶手續?」

  「走吧。」

  手續辦得很順利。方柏付了銀錢,簽了契書,拿到了房契。從牙行出來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薄薄的契紙,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竟能在京城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買的上宅子了。

  回到租住的小院,大壯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方柏回來,他放下斧頭,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問道:「東家,怎麼樣?看好了?」

  「看好了,已經買下來了。」方柏把房契遞給他看。

  大壯接過來看了一眼,他雖然識字不多,但「房契」兩個字還是認得的。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咧嘴笑了:「太好了,東家,在京城都有自個兒的宅子了!誰能想到有這一天?」

  方柏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對了,東家」大壯把房契還給他,猶猶豫豫的又開口道,「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你說。」

  「我想買一輛騾車。」大壯搓了搓手,「你看啊,你現在在翰林院當值,每天都要去衙門,有輛騾車接送也方便些。而且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可以趕著騾車去城門口拉客,一人兩文錢,一車坐五個人,一天跑幾個來回,還能從村里買些東西,也能掙些銀錢補貼家用。」

  方柏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今日就去看看?」

  大壯連忙點頭,「我早就打聽好了,北市的牲口市上,一頭壯實的騾子加上一輛車廂,二十五兩銀子就能拿下。」

  「那就去買吧。」方柏說,「以後家裡的事,你和草兒商量著辦就行,不用事事都問我。」

  大壯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東家,搬家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草兒來收拾就行。你只管上值,回來就有熱飯吃。」

  方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看著大壯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房契,將它仔細折好,收進了一個慕桃的包袱裡面和那些她原本的東西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