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盤鋪子

  鋪子盤下來之後,慕桃並沒有急著開張。

  原先的租戶是一家賣雜貨的,契約到期後搬走了,留下了一屋子的貨架和櫃檯。

  慕桃看了一圈,決定把裡面的布局全部打掉重來。她想要的是一個敞亮、乾淨、讓人走進去就覺得舒服的鋪面,而不是那種貨物堆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費勁的雜貨鋪樣子。

  她找了泥瓦匠把鋪面重新粉刷了一遍,牆壁刷得雪白,地面用青磚重新鋪過。一塊新做的招牌,黑底金字,上書四個大字:慕記糕點。

  簡單粗暴,好記。

  張嬸看著那塊招牌,念叨了好幾回:「姑娘,人家鋪子都取什麼『祥瑞齋』『福臨閣』『桂芳齋』之類的雅名,你這『慕記糕點』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慕桃笑著說:「好記就行。人家一聽就知道這家鋪子是賣糕點的,掌柜的姓慕,省了多少GG錢。」

  張嬸聽不懂什麼叫『GG錢』,但看慕桃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不再多說了。

  鋪子內部在裝修的同時,慕桃在莊子裡也沒閒著。

  她讓趙莊頭的兩個兒子在莊子裡的空地上用黃泥和稻草砌了一個簡易的烤爐,圓頂,下面留了一個添柴的口子,上面留了一個排氣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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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爐樣子雖然粗糙,但原理和她前世在短視頻里看到的鄉村烤爐差不多。

  她花了整整兩天時間來調試爐溫,柴火添多少、燒多久、爐溫能到多高、能維持多長時間,每一個步驟都一一記錄下來,反覆調整,直到烤出來的第一批雞蛋糕達到了她滿意的效果。

  雞蛋糕的做法並不複雜,但要做出鬆軟香甜的口感,關鍵在於配比和火候。

  慕桃前世雖然不是什麼烘焙高手,但好歹跟著網上的教程做過幾次,基本的原理還記得。她把雞蛋、麵粉、糖的比例反覆調整了好幾輪,又加入了少許的蜂蜜提香,最終定下了一個她比較滿意的配方。

  棗味雞蛋糕則是在基礎配方上加入了蒸好碾碎的棗泥,棗的甜香和雞蛋的醇香融合在一起,烤的時候整個莊子都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引得村裡的小孩天天趴在院牆外面探頭探腦。

  石頭成了慕桃的得力助手。他雖然是啞巴,但手腳麻利,腦子也靈活,慕桃示範過兩次之後,他就基本掌握了麵糊的攪拌手法和入模的技巧。

  慕桃讓他把每個步驟的順序和要點都牢牢記在心裡,先打蛋,再放糖,順著一個方向攪到發白,篩入麵粉,輕手拌勻,倒入模具,在案板上震幾下震出氣泡,然後入爐。

  「這樣可以把麵糊裡面的空氣震出來,蒸出來的糕體才漂亮,不會有大的空洞。」慕桃一邊說一邊示範,石頭站在旁邊認真地看,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確實把每一個步驟都記在了心裡。這個女東家對他不錯,管吃管住,從不苛待,還願意把做糕點的手藝教給他。他雖然不會說話,但心裡有一本帳,誰對他好,他都記著。

  除了石頭,慕桃還需要一個在鋪子裡站櫃檯的夥計計。她本來想自己去招,但張嬸已經幫她物色好了人選。

  張嬸選的是一個租住在南市那套雜院裡的婦人,姓吳,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丈夫是個落榜的舉子,打算留在京城再讀三年,等下一科再考。

  吳嫂子的面相生得好,白白淨淨的,說話溫聲細語,看著就讓人覺得親切。她丈夫讀書備考,家裡開銷不小,她一直想找個活干貼補家用,但又不願意去大戶人家做奴婢,聽說慕桃要開糕點鋪子招人,便托張嬸來問了一聲。

  慕桃見了吳嫂子一面,聊了幾句,覺得確實不錯,人利落,說話有條理,算帳也清楚。便定了下來,每月工錢八百文,包一頓午飯。吳嫂子很高興,連連道謝。

  鋪面裝修、人員到位、配方定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慕桃原本打算趕在狀元遊街那天開張,蹭一波科舉的熱度,但裝修的進度比她預想的慢了一些,清漆的味道也需要散一散,她想了想,決定不趕了。

  「晚幾天就晚幾天吧。」她說,「開張是長久的事,不差這幾天。」

  於是開張的日子就定在了狀元遊街之後的第三天。

  狀元遊街那天,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這是科舉的最後一項盛典,新科進士們身著官服,騎著高頭大馬,在御林軍的護衛下遊行示街,接受百姓的歡呼和瞻仰。

  這是讀書人一生中最榮耀的時刻,是多少人寒窗苦讀十年乃至數十年夢寐以求的場面。

  老夏和張嬸也去湊了熱鬧。兩個人一大早就出了門,擠在朱雀大街兩側的人群中,踮著腳尖往前張望。

  「來了來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遠遠的,一隊騎兵開道,旌旗飄揚,鑼鼓喧天。

  三名新科進士騎在高頭大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最前面的狀元郎約莫三十出頭,面色沉穩,目不斜視。榜眼稍年輕一些,但也二十七八的樣子。走在最後面的探花郎,卻年輕得驚人,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面如冠玉,唇紅齒白,騎在馬上,身姿挺拔,引來路邊不少姑娘媳婦的驚嘆聲。

  「哦呦!」張嬸擠在人群中,眼睛都看直了,「老夏你瞅瞅,那個探花郎長得可真俊啊!你看看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嘖嘖嘖,怎麼就長得這麼好呢!」

  旁邊一個同樣來看熱鬧的大娘接話道:「妹子,你可不知道吧?這個探花郎可不光長得好,聽說文章也做得極好。殿試的時候,陛下親自點的探花,誇他『年少有才,風度翩翩』呢!」

  「怪不得怪不得。」張嬸連連點頭,又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這探花郎長得好,「也不知道成家了沒有……」

  老夏在旁邊聽著,也不搭話,只是憨憨地笑著。他知道張嬸就是圖個熱鬧,看過就忘了,不會真往心裡去。

  遊街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朱雀大街,沿街的百姓歡呼如潮,花瓣和彩帶從兩旁的樓上一把一把地撒下來,落在進士們的肩上、帽檐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探花郎騎在馬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不時朝兩旁的百姓頷首致意。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無數張興奮的面孔上一一掠過,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停留。

  他不知道,在人群的後排,有一個他日思夜想了三年的人,此刻正在南市街角的鋪子裡,挽著袖子,和石頭一起調試烤爐的溫度。

  她不知道他今天遊街。

  他也不知道她就在京城。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隔了幾條街,卻隔了一片人海。

  但此刻,一個是萬眾矚目的探花郎,一個是埋頭和麵團較勁的糕點鋪女掌柜,卻像是兩條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遊街的隊伍漸漸遠去,歡呼聲也隨之向南移動。人群慢慢散去,張嬸拉著老夏心滿意足地往回走,一路上還在念叨著那個探花郎的長相。

  「老夏,你說那探花郎,是不是比咱們姑娘還小一歲?」

  老夏想了想,點了點頭。

  「唉,十九歲的探花郎,真是了不起。」張嬸感嘆了一句,很快又把話題轉到了今晚吃什麼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