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慕記偶遇

  慕桃今日難得起了個大早。

  她心血來潮,鑽進了廚房,翻出一塊五花肉切成細丁,用醬油、糖、薑末和一點黃酒醃上。

  轉身又和了一塊面,醒了一會兒,擀成薄餅,放在平底鍋里烙得兩面金黃。

  然後她把醃好的肉丁炒熟,拌上一些切碎的香菇和筍丁,包進飯糰里,再將飯糰的外皮煎得焦焦脆脆的,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外脆內軟,滷肉的汁水滲進米飯里,香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她一口氣吃了兩個,又順手多做了幾個,裝在食盒裡。

  方柏接到食盒的時候,感動得不行。慕桃看著他那個樣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純粹是自己想吃了,順便給他做了幾個,被他這麼一搞,好像她是什麼賢妻良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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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喝足之後,慕桃癱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早上吃得紮實,一整天都覺得飽飽的,到了下午只想喝點湯湯水水的東西。張嬸子便做了一鍋酸湯條子,面片扯得薄薄的,湯里放了醋和胡椒,酸辣開胃,慕桃連喝了兩碗,額頭沁出一層細汗,通體舒暢。

  農肥的事情她已經完全放手了。

  趙文和趙武都被她借給了益王,跟著那兩個親兵去京畿的皇莊上指導沃肥法子的實施。她樂得清閒,每天吃吃喝喝,看看話本子,逗逗院裡那隻花貓,日子過得像一條鹹魚,舒服得不得了。

  慕記有孫娘子和石頭盯著,收租有張嬸子幫她張羅,她現在是真的什麼都不用操心了。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閒,年紀輕輕的就過上了退休生活,放在穿越前,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這日午後,她閒著無事,決定去慕記巡巡店。小草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張嬸子讓她順路買的幾樣東西。

  慕記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慕桃走到門口,就看到店裡站著不少顧客,有的在櫃檯前挑選點心,有的在等夥計打包,還有幾個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吃點心。孫娘子正忙著招呼客人,臉上的笑容專業而妥帖。

  慕桃剛邁進門檻,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看到一個穿著華服的年輕女子正站在櫃檯前。

  那女子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生得白淨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她身後站著一個嬤嬤和一個丫鬟,嬤嬤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丫鬟手裡捧著一方帕子,排場不小。

  那女子手裡正拿著一塊棗泥糕,卻沒有在吃,而是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打量著正在給客人打包的孫娘子。孫娘子的表情有些微妙,笑容雖然還在,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擾。

  慕桃走了過去,小草緊跟在她身後。

  王瓊的目光從孫娘子身上移開,落在了走近的慕桃身上。她先是打量了一下慕桃的穿著,打扮得比尋常婦人還要樸素。但她走路的姿態很放鬆,脊背挺直,步伐穩健,不像一般市井婦人那樣縮手縮腳,也不像大戶人家的女眷那樣端著架子,就是一種很自然的、仿佛這整條街都是她家後院一樣的從容。

  王瓊的目光在慕桃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後的小草身上。小草頭髮梳成雙丫髻,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安安靜靜地跟在慕桃身後,像一株剛剛抽出嫩芽的花骨朵,清新可愛。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鬆弛從容,一個青澀乖巧,莫名地吸引人的目光。

  「這位是?」王瓊率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趣的意味。

  慕桃沒有注意到孫娘子那微妙的表情,只當是尋常顧客,笑著答道:「我是這家慕記的東家,大家都稱我一聲慕娘子。姑娘是頭一回來吧?看著面生。」

  王瓊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矜持的優越感:「我父親是鴻臚寺卿王大人。我今日回府看望母親,順路來買些點心。你家的棗泥糕做得不錯,我母親應該會喜歡。」

  「原來是王小姐。」慕桃的目光在她梳起的髮髻上停了一瞬,是婦人的髮髻,但她介紹自己的時候說的是「我父親是鴻臚寺卿」,而不是「我夫君是某某人」。

  這情況很大程度的說明她對這段婚姻並不滿意,甚至不屑於提及自己的丈夫。慕桃心裡有了數,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王瓊身後的嬤嬤張了張嘴,似乎想提醒自家小姐什麼,但王瓊一個眼神掃過去,她便乖乖地閉上了嘴。

  王瓊收回目光,忽然伸手挽住了慕桃的胳膊,語氣親昵得有些過分:「慕娘子,我母親喜歡吃棗泥糕,我看你這鋪子裡還有不少別的點心,你幫我推薦推薦唄?」她說著,另一隻手覆上來,在慕桃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慕桃只覺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從脊背躥上來,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的反應快過大腦,手猛地一抽,從王瓊的臂彎里掙脫了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王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這樣當眾甩開她的手。她剛要發作,一個男聲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慕桃!」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去。

  方柏站在慕記的門口,身上還穿著官服,顯然是剛從衙門趕過來的。

  他的目光在慕桃和王瓊之間掃了一下,最後落在慕桃那隻剛剛掙脫出來的手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快步走進店裡,走到慕桃身邊,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然後才看向王瓊,拱了拱手,也沒有和王瓊說話只是看著慕桃。

  王瓊的目光在方柏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慕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沒搭理方柏,而是對慕桃說了一句:「慕娘子,改日再來叨擾。」說完,帶著嬤嬤和丫鬟,轉身走出了慕記。

  慕桃站在方柏身邊,看著王瓊的上了馬車,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她甩了甩那隻被拍過的手背,像是要甩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方柏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你沒事吧?」

  慕桃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感覺……有點怪怪的。」

  方柏皺了皺眉,沒有說話。他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那一幕,慕桃一臉難以置信地甩開身邊那個女人的手,讓他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握緊了慕桃的手,低聲說了一句:「那以後碰到要離她遠一點。」

  慕桃難得沒有反駁他,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