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魑魅魍魎
燈火搖曳,在牆壁上形成一道扭曲的身影,不斷的晃動。
火焰照出兩人的面孔來,亦是變幻著,陰晴不定。
謝裒盯著面前的庾懌,長嘆了一聲。
「叔預...這步棋走的不對,先前就不該當著眾人的面對大都督發難,僅僅是在幾天之內,事情反轉,許多名士都開始去支持大都督了。」
「羊曼,羊鑒,羊固,還有王氏的那幾個人,一同發聲,又是北伐,又是掃清中原,為眾人鋪路....今日來送別我的,就只剩下了七八個人,當初那些一同密謀者,只怕此刻都已經在王相的府內了。」
謝裒很是懊惱。
「我並不怕去寧州上任,只是,我怕這麼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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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謝裒的話,庾懌的臉色愈發的難看。
「羊慎之是愈發的無法無天了...
「我兄長當初就認定他會禍亂天下,果然是讓他給說中了!」
謝裒大驚,他下意識的看向了周圍,壓低聲音,「叔預慎言!大都督乃是天下棟樑,國之名臣,不可詆毀!!」
「不止是我,謝君同樣也不必怕他!」
「謝君可知此人膽大到什麼地步?他居然干涉太后教導陛下!!」
「那日朝議,他私下裡與陛下相見,太后給我說,自從見過大都督之後,陛下性情大變,太后訓斥的時候,皇帝竟然威脅要告知給大都督!還拿出了一份書,乃是羊慎之親筆,上頭寫了一句「見字如見我」.....」
「陛下拿出那文書,侍人們嚇得面如土色,就是太后,都被嚇得不輕,不敢再訓斥,只是對我們哭,說羊慎之要將皇帝從她身邊搶走!!」
謝裒聽著他的話,瞪圓了雙眼。
先前,就是謝裒跟庾懌聯絡,讓夏侯安等人的事情為太后所知曉,也是他們在私下裡商議,想要勸阻大都督的行為。
雙方各有所求,太后想要讓外人不能威脅到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位置,而這些大族則是希望能稍稍壓制大都督,讓他不要一家獨大,雙方的利益訴求在某些方面相同,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但是庾懌現在所說的事情,謝裒是聞所未聞。
謝裒驚訝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陛下為什麼會用大都督的字來恐嚇太后??陛
下才多大的年紀,太后又為什麼要訓斥陛下?這...
」
庾懌不悅的說道:「陛下年幼,不知政務,更不明是非,自然是需要太后來教導,讓他知道對錯,知道天下大事。」
「可大都督卻不希望陛下有所長進,他似乎很害怕陛下知道了局勢,會對他不利,他就用這樣的下作辦法,暗中蠱惑陛下,想將陛下從太后身邊奪走,讓陛下承擔不孝的罪名!!」
「我聖朝以孝治天下!!羊慎之這是想做什麼呢?」
「他想離間太后與陛下!他想讓陛下成為不孝之人!他想讓陛下一無所知,一事無成!他分明就是想要謀...」
「庾懌!!」
謝裒被嚇得直呼其名,方才打斷了庾懌接下來的話。
庾懌盯著謝裒,「羊慎之都要將君流放到寧州去了,君還要為他說話嗎?」
謝裒擦了額頭上的汗水,嚴肅的看著庾懌。
「我先前與君商談,是為了社稷,是覺得大都督不該使諸賢人為難,故而想與君合作,一同勸諫大都督。」
「我可從未想過要對付大都督,更不曾想過大都督會造反!」
「大都督要是有異心,他還需要等到現在嗎?天下軍事,皆出他一人,他要下令,誰敢違抗?廣陵之兵,跟建康又有多遠?大都督一聲令下,廣陵兵就能火速進入建康,況且,天下各地的官員們,有多少人是親近大都督的?」
「庾君勿要效仿令兄,為自己招惹大禍!!」
庾懌面帶不屑,他還以為謝裒是個有膽量的賢人,沒想到,竟是如此的膽怯,哪怕是被流放了,居然還這麼偏袒羊慎之,甚至都不敢對他直呼其名。
可是,庾懌又實在不好放棄面前這位強援。
庾亮死後,家族的重擔卻是落在了庾冰的身上,庾冰乃是家中老三,庾懌才是老二,庾冰出任了最顯赫的官職,擔任丹陽尹,又掛了朝堂清白官職,能自由出入宮廷,能決斷建康諸事,乃是當今之新貴。
可他呢,就掛了個散騎!!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庾懌並不嫉妒自己的弟弟,他只是覺得弟弟已經不在乎庾家了。
庾冰雖然是庾亮最看好的弟弟,可他的資歷和名望都不算很強,庾文君也不太喜歡他,庾文君更喜歡庾懌,但是庾冰仍然能擔任如此重要的位置,這是因為他跟羊慎之太過親近!
庾冰是最支持羊慎之的,多次跟庾文君爭執,為羊慎之說話,氣的庾文君都罵他是羊冰」。
這次陛下不聽訓斥,庾文君召集眾人,庾冰仍然是為大都督說話,說什麼太后本來就不該如此嚴厲的對待陛下,還說這個舉動能看出大都督對陛下有多喜愛云云,氣的庾文君到現在都不想搭理他。
在許多大事上,庾文君都不信任他了,做事之前都要讓他先離開。
庾懌卻漸漸成為了庾文君的耳目爪牙,為她奔走。
這次出宮,庾懌是帶了任務的,他心裡雖對謝裒不屑,卻不能說出來,他只要低下頭,「謝公勿要怪罪,方才出宮的時候,太后拉住我的手,遲遲不願鬆開,她慟哭不止,哭訴自己的委屈,我心裡煩悶,方才口出狂言。」
聽到他的解釋,謝裒的臉色也漸漸緩和。
謝裒長嘆了一聲,「先皇英年駕崩,太后孤苦伶仃,這也是能理解的,但是,無論如何,那大都督都是先皇欽點的輔國大臣,無論是內政,還是軍事,都是大有成果,太后應當順從先皇之令,不該與大都督作對。」
庾懌低頭行禮,表示受教。
謝裒也拉起他,為自己方才的語氣道了歉。
庾懌又說道:「太后本來也是準備要聽先皇之令的,可是,您也知道,大都督如今有了兒子,外面的人都說,這個孩子生而有異象,還說什麼天有二日之類的胡話...大都督居然不制止!」
「太后怎麼能不害怕呢?」
謝裒皺起眉頭,輕輕點頭,「這件事,確實是該制止的,可這也怪不了大都督,出現這件事的時候,大都督正在北方打仗,這是王相所為,王相這麼做,大概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和外孫...」
謝裒說了一句,卻不肯繼續這個話題,他抬頭看向庾懌,「您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麼事要教我嗎?」
庾懌自信的說道:「我這次來,是為了保護謝公,將謝公給留下來。」
「哦?」
謝裒很驚訝,「詔令已經下達,這還能怎麼改變呢?」
「自然是通過太后!」
庾懌說道:「大都督所說的什麼中原之事,北伐大事,不過都是託辭而已....您只需要再等待幾天,如今這事情,又會有所反轉。」
看著謝裒那困惑的模樣,庾懌抿了抿嘴,低聲說道:「前不久,我們獲悉了一件事,是關於南豐太守的....」
庾懌笑著說道:「南豐太守鍾澤,在上年開春之時,因為醉酒,使各類農耕文令耽誤了足足一十八日,有縣中官員自行下令,卻被他訓斥,責罰...」
「因其怠慢,民生疲敝,糧草補給,秋後,其郡內出現盜賊,此人又因醉酒不理,各縣官員不好過境,不能聯手...竟使盜賊殘害了五個鄉的百姓,光是被殺的百姓就超過了百人...轟動州郡。」
謝裒聽完,臉色通紅,眼裡亦有怒色,「這簡直是...無恥敗類!!」
庾懌輕笑著,「您可勿要生氣,您是否能留下,可就要靠這個人了!」
「他的哥哥便是御史中丞鍾雅...故而三台御史都沒有關於這個人的彈劾。」
「大都督不是說,他只要處理那些耽誤北伐大事的人嗎?他不是說,只是為了清掃中原,為眾人讓路嗎?要是有人將這件事當面告知給大都督,讓大都督做主...你說,大都督會怎麼做呢?」
「是罷免他?還是置之不理?」
「南豐想要告狀的人很多,就幫一個寒門,找到大都督,讓大都督自己去做抉擇...
我會幫著聯絡鍾雅等人,為他奔走,再利用夏侯安的事情,給大都督施壓..」
謝裒聽著他的話,心裡只覺得噁心!
他冷冷的說道:「若是要通過這樣的小人才能留在建康,那我寧願死在寧州!」
「謝公可以死在寧州,可謝氏的眾人呢?」
「也要陪您死在寧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