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離開之後,丹青走上前拿起水千寒放在桌子上的帳本翻看了一下,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和她知道的那些世家大族可不一樣,堂堂一品侯府帳面上竟然只有這點銀兩,還不如她有錢呢!
「小姐,這帳本需要我整理一下嗎?」
小姐教的記帳方法比侯府這個更簡潔,看的時候也更一目了然些。
「不用麻煩了,等之後的帳本出來了再用我們自己的方式記,你去讓人查查這些欠帳不還的人的府邸和侯府是什麼關係,他們欠帳的理由是什麼,以及我們要帳能要回來的可能性大不大!」
「明白了,小姐,我馬上去查。」
丹青說完放下手中的帳本離開了客廳,水千寒在她之後又拿起了帳本看看,深深嘆了口氣。
這君安侯府不是一般的坑,她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師父給賣了。
甚至覺得自己只是師父收養的無關痛癢的徒弟,君安侯寒君絕才是師父的「親生兒子」了,要不然怎麼捨得讓她來為君安侯收拾爛攤子。
現在她不但要為他養兒子,還要為他們一家的生計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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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雖然人員少,但是也有上百的人口需要養活,每年那幾千兩的盈利根本就不會有剩餘。
如果只是為了養侯府的那些下人她當然不著急,大不了養不起不養了就是了。
但是一想到這未來的君安侯府會是她的然兒繼承她就擔心,她可不想最後讓然兒為了錢財發愁。
看著君安侯的產業,店鋪沒有多少,鋪子裡賣的也和其他店鋪里的沒什麼區別。
都是街道上最常見的產業,也就是一間糧鋪,一間綢緞鋪子、一間書鋪,外加一間開在角落的酒鋪。
郊外倒是還有兩個莊子,一個面積大一些,一個面積小一些。
這就是如今侯府帳面上顯示的所有的產業,完全不像是一個侯府會有的產業,至於寒君絕是不是有私產,就不得而知了。
就是這幾處產業養著整個侯府的人,其實水千寒不知道的是,侯府的產業原本不只有這些,只是幾個月前分家的時候都被寒府分走了。
寒君絕當時只想著擺脫他們一家人,覺得產業沒有他再置辦就是了,就也沒計較那麼多。
以至於導致水千寒此時覺得侯府不是一般的窮。
尤其剩下的店鋪里賣的貨物也都比較尋常,所以沒什麼盈利,雖然偶爾也會賣一些緊俏的貨物,但是那些也都被人給賒走了,沒見什麼錢。
這開店做生意想要盈利,生意做得紅火,就必須「人無我有,人有我優」才行,賣那種隨意的一家鋪子都能買到的東西,人沒必要非選你家的東西買。
水千寒思考著那些店鋪今後的情況,開始在心裡慢慢盤算。
糧食鋪子其實也不單單是賣糧食,也可以兼賣果蔬,這個她自己的田莊就種的有,而且是外界少有的品種,不擔心沒貨源,賣不掉。
綢緞鋪子、還有酒鋪,她那裡也都有新貨,這都不是問題。
只是拿她的貨在侯府的鋪子裡買,最後的盈利怎麼算,如果全是給兒子花用,她倒也是不計較了。
但是還要養活府中的這麼多人和平時的交情往來,她就覺得自己虧大了。
她不是那種會給人占便宜的人,看來這個應該和那人好好的商議一下。
水千寒也不是一個拖拉的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於是她把帳本撥到一邊,拿過紙筆開始寫信,但是提筆之後又放下了,開頭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寫了。
寒君絕怎麼說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不能當做尋常的生意夥伴,這抬頭如果寫的過於親昵了她覺得不自在,如果過於生疏了,看著又不像是「夫妻」,也會讓人覺得奇怪。
至少他們應該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吧!
水千寒猶豫了一下再次提筆,落筆,之後就是一氣呵成,一封信書信或者說是合作協議她就寫完了,等會讓文叔給送出去就行,之後她只等回信了。
當然在等回信的時候她也不會閒著,抽個時間先去看一下鋪子裡的格局,看看要不要重新的裝修一下。
水千寒看了一眼放置在一邊的沙漏,到了兒子起床的時間了,她起身走回了自己的聽風院裡。
剛走到院子裡,就看到兒子穿戴整齊的從臥房裡走出來,同時還有二人交談的聲音。
「紅果,娘親在哪裡?」
「少爺,夫人有事情去前院了。」
「那我們去前院找娘親。」
「是,少爺。」
「然兒,起來了。」
水千寒聽到兒子一大早就惦記著她,剛才看帳本的鬱悶瞬間消失不見了。
「娘親。」
聽到聲音,寒亦然丟開紅果的手向著水千寒奔去。
「慢點跑。」
水千寒也遠遠的張開了雙臂向著兒子大步走來。
紅果和文嬤嬤跟在身後。
「小少爺是越來越依賴夫人了?只是可惜了先……。」
文嬤嬤看到那邊抱在一起的「母子」嘆著氣說道。
「嬤嬤,這話快不要說了,被夫人聽到了可不好,現在這樣很好了,至少少爺有人疼了。先夫人在的時候,也不如夫人疼愛少爺。」
紅果聽到這話立刻低著頭輕聲的和文嬤嬤道,也算是在提醒她說話小心一點。
看著小少爺和夫人那麼的親昵,紅果覺得那才是母子應該有的關係。
不像之前,先夫人雖然和少爺住在同一個府邸,但是少爺也只有每天去請安的時候的才能匆匆忙忙的和她見上一面,而且每次還都是少爺看著先夫人的背影離開。
先夫人也很少過問少爺吃的怎麼樣、睡的怎麼樣,以至於到最後少爺見到先夫人也不願意靠近了。
先夫人也不想著緩和關係,只會責怪少爺不和她親,不體諒她的難處。
她即便是有難處,還能可憐過一個猶如「孤兒」一樣的孩子去。
反正先夫人的做法她是看不上的,她覺得先夫人有點自私了。
「我知道這話不能說,但我就是覺得夫人待小少爺好,讓我心中有些不安。高門大戶的見不得人的手段多的很,少爺還小,很容易養歪了,夫人以後和侯爺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少爺的處境不是尷尬了!」
文嬤嬤這是擔心水千寒用捧殺的方式對待寒亦然,為她自己以後的孩子鋪路,覺得如果是那樣少爺才是最可憐的。
「夫人應該不會吧,夫人對少爺看著像是出自真心的。」
想到自己聽到的那些繼母虐待繼子的事情,紅果也不確定了,開始懷疑水千寒對寒亦然的好是不是另有目的?
「這誰知道呢,我們也只有多看著一些了。」
文嬤嬤感慨的道。
她們兩人自認說的很小聲,但其實都被水千寒和同樣在院子裡的紅袖聽在了耳中。
水千寒原本當做沒聽到就可以了,後來想她也不能當做沒聽到,萬一這兩人真的覺得她另有目的,出於「好心」在兒子身邊亂說那就真的壞事了。
水千寒抱著兒子走過來,把兒子遞給紅袖,看著他說:
「然兒先讓紅袖帶你去膳房吃早飯,娘親有些事情要和文嬤嬤、紅果說一下,一會兒過去找你好不好?」
「好,那然兒等娘親。」
寒亦然懂事的點頭。
「嗯,去吧!」
水千寒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紅袖帶他離開。
紅袖看了文嬤嬤和紅果一眼然後抱著寒亦然離開。
等紅袖抱著寒亦然進了膳房之後,水千寒才慢慢的開口:「你們跟我來。」
直接帶著她們走進了隔壁的小客廳里。
被叫的兩人大概是有些心虛,一直低著頭。
水千寒進入客廳之後在椅子上坐下,最初什麼也沒說,片刻才開口。
「文嬤嬤在府中是個老人了,侯爺和小少爺都是你看著長大的,在府中的地位自是不同,我和侯爺夫妻一體,也該如侯爺一樣把嬤嬤當做長輩來看待。」
「我沒有母親教導,對打理庶務沒什麼經驗,府中以後的事情還要多勞煩文嬤嬤指點。」
「夫人,以後有什麼事情吩咐……。」
文嬤嬤雖然不知道水千寒具體想說什麼,但是總覺得夫人今天突然間的這一出是對著她來的,所以不等水千寒把話說完,她就接話,但是水千寒沒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從不懷疑嬤嬤對侯爺、對府中的忠心,也知道府中如今嬤嬤最在意的人是然兒,我想說的是我和嬤嬤一樣,在這府中最在意的人也是然兒。」
「我不希望同樣在意然兒的我們,最後因為然兒鬧的不愉快,我知道我是然兒的繼母,府中有太多人不信我對然兒會出於真心的疼愛,甚至覺得我在捧殺他,想等到最後名利雙收。」
「府中其他人怎麼想我不在意,我想知道嬤嬤是不是也覺得我對然兒用心不良,存了暗害他的意思?」
水千寒繞了一個大圈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的話剛說出口,文嬤嬤和紅果的頭更低了,文嬤嬤一時之間也不會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了,幾次張口也沒說出什麼。
水千寒也沒指望文嬤嬤現在回答她,她知道現在即使回答了也未必是實話。
「然兒認我、拿我當母親看待,那他就是我的兒子,我可以為他做任何的事情,說句誇大的話,即使侯爺不在,我也可以讓他在上京這個複雜的圈子裡如魚得水,無人敢欺。」
「反之,如果他不認我這個母親,那對我來說,只要他無病無災的活著,我就能對侯爺有個交代。」
「嬤嬤和紅果,你們是照顧然兒最久的人,也是他比較信任的人。」
「希望你們以後也能替我多留意一下然兒身邊的人,以免有人以莫須有的名頭挑撥我們母子的關係,對然兒造成傷害。」
「對於府中下人的懷疑,我不可能一一解釋,但我知道嬤嬤是個守禮的人,在府中也從不仗著自己的身份就欺壓下人,因此名望很高,所以我想借著嬤嬤在府中的名望替我澄清一下,我對然兒絕對是真心疼愛,不摻雜任何的目的,至於她們信或不信,我們只能日久見人心,想必嬤嬤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水千寒說著緩緩看向文嬤嬤。
「夫人的意思老奴明白了,既然夫人都明說了,老奴自當會替夫人盯著少爺身邊的人,不讓她們亂說話。」
文嬤嬤被水千寒的話震撼到,明明是初春,但是她卻覺得異常的燥熱,後背都已經打濕了。
「嬤嬤明白就好,那就多謝嬤嬤了,我就先陪著然兒用早膳去了,以免然兒一會兒又找回來了。」
水千寒說完起身,沒有一點猶豫的從二人身邊走過,話她已經說的很明白,要是她們再不明白應該這麼做,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文嬤嬤兩人也隨即出了客廳,只是出了客廳的兩人一個去了膳廳伺候,另外一人則離開了聽風院。
文嬤嬤一路低頭沉默著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路上她都在想著剛才夫人的話,那話看似是夫人讓她留意府中多嘴的下人,實則不如說是在警告她不要在少爺身邊亂說話。
畢竟和府中的下人相比較,她在少爺的身邊的時間最多,也是最容易在少爺身邊說什麼的人。
可是為什麼夫人會突然間提醒她,難不成她和紅果說的話被夫人聽到了?
可是當時他們之間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夫人是怎麼聽到的?
「秀,遇到什麼事情了,你的臉色很難看。」
正在端飯的文管家,看到妻子白著臉進入了院子下意識的問道。
「沒什麼事情,只是在想剛才夫人和我說的話?」
接下來文嬤嬤把剛才水千寒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雖然不是一字一句的重複,但是大意都表述完整了。
「夫人這是借著說府中的下人在敲打你的吧?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文叔作為侯府的管家,不是一般的精明。
很快就從妻子轉述的話中聽出了弦外之音。
「我什麼也沒做,大概就是早上看著少爺和夫人很親近,不由的想起了先夫人抱怨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被夫人聽到了。可是我當時說的很小聲,我們之間又隔得那麼遠,夫人怎麼聽到的?」
「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事情,你忘記我前幾天和你說的事情了,夫人她是無塵道長的徒弟,無塵道長是世外高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夫人會武功也就不奇怪了。」
「練武之人個個都是耳聰目明的,武功越高,聽力越好。夫人能輕飄飄的把人給一巴掌扇飛,可見她肯定也是箇中高手了。」
雖然他沒見夫人使用過武功,但直覺告訴他她一定身懷高深的武功,就連她身邊的丫鬟恐怕也都是高手了。
要不然府中的暗衛也不至於無法靠近聽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