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記錄表還壓在學校電腦旁。
李浩來舊廣播室借訂書機，先看見「實際騎行里程：28.1公里」，又看見下面的「原定鏡頭完成：1/8」。
他把訂書機忘在了桌上：「你們是去取景，還是去給綠道測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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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朝陽正把三腳架往器材架上放：「長度測完了，景沒取到。」
「二十八公里換回來八分之一個鏡頭？」
「還有一張完整的記錄表。」
李浩低頭看向最後一欄：「路線覆核人怎麼空著？」
程滿把筆帽按回去：「因為這項是今天下午新增的，不能讓早上的人補簽。」
「早上的人不就是你們？」
「所以更不能補。」
李浩拿著訂書機走了，臨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串數字，像是還沒判斷出這次活動究竟屬於影像計劃還是體育訓練。
素材導入停在百分之七十二。周見川守著電腦，秦可頌蹲在牆邊核對電池，唐聞溪繼續補返程時間。
何朝陽將三腳架放穩，又伸手把歪掉的器材標籤按平。
陳眠坐在窗邊，翻開速寫本。前幾頁畫著頭盔、車輪，還有一張被湖風吹得捲起一角的路線圖。
她翻到後面一頁。
一個多小時前，六輛自行車剛離開青櫟灣。
返程後的第一個岔口，只多出一條通往飲水點的小路。
程滿說了句「直走」，周見川已經停車看路牌。唐聞溪從隊伍最前面數到最後：「一、二、三、四、五、六。人齊。」
秦可頌看了一眼導航：「這是今天第五次確認直行。」
何朝陽單腳撐地：「現在直行也要雙人覆核？」
「防止有人看見飲水點就臨時改變路線。」程滿說。
「你可以直接報我名字。」
「我沒說你。」
「你說的時候一直看著我。」
方向確認完，六輛車重新上路。
何朝陽將三腳架的綁帶扯緊，騎到隊尾：「後面我看著。省得等會兒人還是六個，器材少一件。」
唐聞溪回頭：「別離太遠。」
「我在隊尾，不是在另一個城區。」
車把已經被太陽曬熱，水瓶只剩半瓶，每次輪胎壓過綠道接縫，瓶身就在車筐里磕一下。
起初，何朝陽一直跟在陳眠後面。
第二個路口，程滿剛把車停下，他也正好追上來：「這次是真有岔路，還是大家單純看見了路牌？」
「前面兩條路。」唐聞溪說。
何朝陽指了指右邊：「那條通洗手間。」
程滿繼續看左側箭頭：「所以要先排除。」
「洗手間的競爭力沒有這麼強。」
唐聞溪數完第六個人，隊伍才繼續往前。
再往前是一段緩坡。
綠道沿著湖岸抬高，右側是一截灰白色擋土牆。陳眠騎在倒數第二，身後的鏈條聲一陣快、一陣慢，始終沒有斷。
到坡頂時，那聲音遠了些。
陳眠回頭。
何朝陽還在車上，與她隔著十幾米。他抬起一隻手往前揮了揮，示意她繼續。
轉過彎，前面的幾個人又停在一塊路牌旁。周見川拿著手機確認最後一段路線，唐聞溪數到「五」，聲音停住。
「後面有人。」陳眠說。
「何朝陽？」
「在。」
唐聞溪補上第六個數。
隊伍再次起步。陳眠的前輪剛壓過一片碎葉，身後的鏈條聲忽然沒了。
她往前滑出幾米，捏住剎車，靠到綠道邊緣。
拐彎擋住了後面的路。
陳眠調轉車頭，推回去。
灰白色矮牆旁，何朝陽已經下了車。
自行車斜靠在牆邊，車筐里的水瓶早就停了。他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撐在牆面上，肩背向前壓著。
右腿沒有伸直，腳尖落在地面，大半重量都留在另一側。
一名騎行者從牆邊經過，車鈴響了一聲。緊接著又過去一輛，第二聲車鈴落在更遠的地方。
何朝陽仍沒動。
陳眠停在幾米外，一隻腳踩著地面。
過了一會兒，何朝陽抬起頭。
看見她，他撐牆的手立刻收了回來，背跟著直起。他把右腳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去碰後架上的綁帶。
「怎麼回來了？」他說，「他們不是在前面等？」
陳眠看向三腳架扣環：「綁帶沒松。」
何朝陽的手停了一下。
「車座有點低，腿麻了。」
陳眠把自行車轉回返程方向：「他們在前面等。」
何朝陽拍了兩下車座，重新跨上車：「走。」
起步時，他的車輪在原地偏了一下，很快便重新壓回綠道中間。追到陳眠旁邊時，他還朝前面的路抬了抬下巴。
「這次真是直走？」
「還剩一個岔口。」
「那我保留謹慎。」
兩輛車追上前面的隊伍。
唐聞溪已經數完第二遍：「你們怎麼停了這麼久？」
「調了下車座。」何朝陽說，「現在少一個人超過十秒就點名？」
「今天的路線情況不允許我們心大。」
程滿看見六個人都到齊，推動車把：「最後一個岔口。兩個人看路牌，誰也別臨時發揮。」
何朝陽騎回隊尾：「我今天沒有路線發揮權。」
剩下那段路，他沒有再掉下去。
到北入口後，租車工作人員核對六輛自行車。何朝陽先卸下三腳架，又將錄音設備從車筐里提出來。
秦可頌伸手：「這個我拿。」
「你先看東西齊不齊。」
「我已經數過一遍。」
「那就再數一遍，我們今天對數字應該謹慎。」
他拎著防震包走在前面，唐聞溪在後面給賀新揚回復「六人已返回，設備齊全」。
舊廣播室的吊扇轉過一圈。
素材導入到了百分之八十六。
何朝陽把最後一根綁帶塞進收納盒，回頭看見陳眠低著頭：「畫什麼？」
「返程。」
「能把我畫在正確路線上嗎？」
陳眠削掉一小截鉛筆木屑：「車停下來的位置。」
何朝陽轉身去看電腦上的導入進度。
陳眠翻到速寫本的新一頁。
她先畫下靠在牆邊的自行車，又畫了一個背對畫面的人。
一隻手撐著牆。
右腿的第一條線太直，她用橡皮擦掉。
第二次落筆時，那條腿微微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