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說李銳不會寫詩?

  次日,大理寺。

  張仁願一身紅衣,端坐首位。

  左手邊是竇貞固,也是一身紅衣。

  由於明日就是獎賞前線有功將士的大朝會,時間拖不得了。

  所以石重貴下令,今日必須判了這起案子。

  張仁願花白的眉毛一直皺著,從未放鬆過。

  竇貞固見狀,立馬明白了大半。

  小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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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公,是陛下有旨意?」

  張仁願嘆氣,十分不願意道。

  「確實,陛下說,無論李銳是否有罪,都要將他逐出汴梁,不許參加明日的大朝會。」

  竇貞固頓時一驚!

  「這如何能行?此戰李銳居功甚偉,在河北軍民心中威望大盛,怎能不讓他參加大朝會呢?」

  張仁願無奈。

  「我也是這般勸陛下的,但陛下……唉。」

  一時間。

  竇貞固花白的眉毛也擰成一個大疙瘩。

  這位年輕的陛下做事……

  實在是太浮躁,太不沉穩了!

  話句話說,就是沒有王者之氣!

  此時,大理寺已經變得人言鼎沸。

  汴梁城中,許多人都來看熱鬧了。

  除了看熱鬧的,也有人為此揪心。

  李殷坐在旁觀席上,滿眼擔憂。

  趙弘殷在他身後站著,由於地位低,自然是沒有座位的。

  他也很擔心。

  主要是自家兒子趙匡胤,是因為李銳被抓了起來。

  如果李銳沒事,趙匡胤自然也就沒事了。

  而在另一邊。

  李守貞撮著牙花子,十分期待大理寺和刑部,能給李銳判一個斬立決!

  這樣一來,他欠李銳的三千副甲冑、兩萬緡銅錢、三千張硬弓,以及一萬五千支箭。

  就不用發貨了!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人盼著李銳死。

  那就是被撤了查案使的馮玉。

  今天他只能旁觀。

  但當他穿著一身紫衣,大搖大擺走進來之時。

  所有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都感受到了濃濃的壓力!

  即便馮玉只坐在旁觀席,可傳達出來的意思很明顯。

  今日,誰敢袒護李銳,就要被他記在心裡,日後報復!

  官員們能不怕嗎?

  竇貞固咽了口唾沫,只覺壓力山大。

  連張仁願也有些焦躁,內心不斷盤算。

  他是以公正聞名不假。

  可朝堂之中,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張仁願本人不怕死,更不怕得罪馮玉。

  但他還有兒子、孫子……

  正當大理寺內的氣氛,被馮玉憋得如同蒸鍋之時。

  另一身紫衣,卻飄然而來。

  「哈哈哈,怎麼都這麼嚴肅啊?」

  見到來人,張仁願、竇貞固都是狠狠鬆了一口氣!

  這口熱騰騰的蒸鍋,終於是放了氣。

  「李相公,快請上座。」

  「不必不必,今日我只是旁觀。」

  來者正是李菘。

  他笑眯眯坐在了李殷身旁,目光掃過對面的馮玉。

  後者臉色陰沉,怒哼一聲。

  昨日,隨著李銳寫的玉簫詞在汴梁傳開。

  一同傳開的,還有李菘為李銳取字的故事。

  明眼人都明白,這是李菘在放話。

  他要保李銳。

  馮玉雖然即將取代桑維翰,成為宰相之首。

  但目前,他還不是宰相。

  面對李菘,是要低一個級別的。

  ……

  隨著各方人馬都到得差不多了。

  張仁願咳嗽兩聲,讓場面安靜下來。

  竇貞固起身,將宜春內院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最後總結道。

  「其一,有宜春院女子證言,馮浩生前多次表示,想占有藝妓玉簫。

  其二,馮浩生前與李銳比較不成,心生不滿,並發怒。

  其三,有多人看到,馮浩尾隨玉簫,進入宜春內院不待客之處。

  其四,在藝妓居住之所,有人聽到玉簫房中傳來女子反抗與尖叫之聲。

  其五,玉簫衣衫上有明顯的撕扯痕跡,馮玉身上也有來自玉簫的指甲抓撓痕跡。

  其六,馮浩致死的傷口整齊果斷,一刀斃命,符合李銳用刀習慣。

  其七,李銳手掌上有抓握兇器留下的傷口,符合奪刀反殺的推測。

  其八,李銳寫給玉簫一首情詞,且玉簫能真情實感背誦,符合情投意合一說。」

  竇貞固念一條。

  馮玉的臉色就臭一分!

  等八條說完,竇貞固看向張仁願。

  後者起身,聲音宏大道。

  「根據竇尚書所言,可以宣判,是馮浩意圖強行欺辱藝妓玉簫在先。

  按照大晉律,欺辱藝妓,與欺辱民女同罪,該以重杖處死!

  然,馮浩雖犯死罪,李銳卻不經官府,擅自殺人,當革去官職,逐出汴梁!」

  聞言,眾人一片譁然!

  這就沒了?

  堂堂樞密使的兒子死了,殺人者卻只是被革去官職,逐出汴梁這麼簡單?

  雖然李銳立了那麼大功,被革去官職可惜了。

  但人家的根基在定州,在義武軍啊!

  朝廷給的這些官職,不影響人家在義武軍的地位啊。

  至於逐出汴梁,就更可笑了!

  李銳就算不殺人,也最多後天就要走。

  提前走兩天,除了沒法參加大朝會之外,還有啥?

  沒有任何影響!

  眾人一陣咂舌。

  果然,軍功就是牛逼!

  只要你功勞夠大,不犯謀反的死罪,就能橫行無忌!

  李銳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樣的判決,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李守貞惋惜一嘆,繼續心疼自己的小金庫。


  「張仁願!你竟這般偏袒?我兒已死,李銳合該償命!」

  張仁願沉聲道。

  「若有異議,可舉例說明。」

  馮玉咬著牙,大腦快速思考。

  從證據來看,兒子馮浩意圖欺辱玉簫,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想從這一點上為馮浩翻案,顯然是不可能的。

  想讓李銳死,就只有一個辦法。

  「這是偽證!李銳和玉簫早已串通好了,這些都是假象,欺騙所為!」

  張仁願眉頭一皺。

  按照大晉律,如果偽造證據,就是欺騙國家,和欺君之罪相同。

  李銳是要處死的。

  正在此時,李菘笑眯眯道。

  「馮公,至少說個道理出來。」

  馮玉冷哼道。

  「李銳來汴梁才多久?和玉簫又見過幾次面?如何就能情投意合,暗中相約?」

  李菘聞言,嘴角一勾。

  上套了!

  「呵呵,男女之事,誰又能說得清呢?況且,不是有一首玉簫詞為證嗎?

  此詞情深意切,更帶有玉簫之名,做不得假吧。」

  砰!

  馮玉猛地一拍桌子!

  仿佛找到了致勝法寶!

  「問題就在這裡!李銳此人,不過一武將,家中一貧如洗,年幼時只讀過幾年初學。

  這般文化,怎麼可能作出這麼好的詞來?這分明是盜人家的!有人故意替他寫的!」

  堂下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他們早就有這樣的疑惑。

  那首玉簫詞寫得確實極好!

  汴梁城內的文人聽了,沒有一個不夸的。

  可問題是。

  李銳的名聲,全都是靠赫赫戰功堆起來的。

  哪有半點文化屬性?

  作詞這種事,又不像砍人。

  上了戰場胡亂一通砍,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殺兩三個。

  但要寫詩作詞。

  肚子裡沒有墨水,就是作不出來!

  憋死了也作不出來!

  李銳真有這種才能?

  見眾人反應,以及馮玉略有些得意的臉。

  李菘笑容十分濃郁。

  小老頭緩緩起身,從懷裡摸出一張紙。

  「你說,李銳沒有文化,不會寫詩作詞,對吧?」

  馮玉冷哼。

  「當然!」

  李菘將手中紙張,攤在桌面上。

  望著《題汴梁城》的四字詩名,李菘緩緩道。

  「那就,請諸公靜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