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傳世佳作!

  大理寺內一片安靜。

  前來看熱鬧的大小官員們,紛紛屏氣凝神,目光落在李菘身上。

  張仁願和竇貞固,兩人對視一眼,都不明白李菘這是什麼意思?

  看樣子。

  似乎要當庭念詩。

  莫非那李銳,不僅只寫了一首玉簫詞?

  還有別的厲害之作?

  真要是這樣,那這李銳的詩才也太恐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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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好的詩詞文章,都是有一定運氣成分的,不是隨口就能來。

  李銳年不滿二十,能作出一首玉簫詞,就足夠驚艷世人了。

  若再來一個同等水平的佳作。

  世間文人們,還活不活了?

  馮玉也意識到李菘想幹什麼。

  但他並不擔心。

  只是嗤笑一聲,冷眼看著。

  在他看來,那首玉簫詞都多半是李銳抄襲的!

  必然是某位不知名詩人留下的佳作,但由於某些原因,沒能流傳起來。

  然後就被李銳這廝給盜用了!

  否則。

  就憑李銳這般年齡,以及讀過幾年初學的水平。

  怎麼可能作出這麼好的詞?

  絕不可能!

  現在李菘想再念一首詩,來證明李銳的水準。

  無非就是再幫李銳抄一首罷了。

  但,抄詩哪有這麼簡單?

  首先得是一首從未聞名的佳作!

  這概率就已經很小了。

  再加上,還要符合時間、背景、地點,以及李銳本人的人生經歷等等……

  但凡有一點不對勁。

  都能引起所有人的懷疑!

  馮玉自己雖然沒什麼詩才,但自認為還是有讀懂好詩的能力。

  只要李菘敢幫李銳抄詩。

  他必然能第一時間揪出來!

  ……

  眾人冷眼旁觀。

  李菘卻雲淡風輕。

  「我這裡,有一首詩,是前些日子我與藏鋒在宜春院喝酒所得。

  藏鋒見了宜春院的奢靡之景,連連搖頭,在我的追問之下,才留下此詩作。」

  聞言,眾人竊竊私語。

  李菘手掌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此詩名為,題汴梁城。」

  「噗。」

  馮玉直接笑出了聲。

  題汴梁城這個名字,就像描繪汴梁城景色的。

  普通至極!

  焉能是好詩?

  李菘緩緩吟道。

  「山外青山樓外樓。」

  普通!

  馮玉冷眼嗤笑。

  果然是寫景觀的詩。

  庸俗!

  「瑤台歌舞幾時休?」

  馮玉笑容微微凝固,眉頭下意識皺起。

  張仁願與竇貞固,則瞬間挑起眉毛,對視一眼。

  有點味道了!

  雖然這種質問歌舞的寫作手法,在很多詩里都有。

  但和前一句連在一起,倒是很順暢,很有味道。

  「暖風熏得遊人醉。」

  李菘念出第三句。

  剛剛才皺起眉毛的馮玉,猛然鬆了口氣。

  普通!

  方才還真被唬住了!

  到頭來,第三句竟然又繞回了美景描寫。

  一下子仿佛落了俗套。

  馮玉長舒一口氣。

  這首詩幾乎可以肯定,以前應該沒有出世過。

  是新作的。

  但那又如何?

  水平太差!

  不夠給玉簫詞提夜壺的!

  又怎麼能證明李銳有詩才呢?

  張仁願和竇貞固,也是相同的感受。

  至少這前三句,他們倆也能寫出差不多的來。

  李菘瞟過所有人的神情,微微一笑。

  捋了捋鬍子,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直把汴州作幽州。」

  轟!

  瞬間!

  張仁願腦袋仿佛炸開了般!

  他那一雙老眼,瞬間劇烈震顫!

  一股來自民族血脈的恥辱感,令他嘴唇顫動,心中不甘!

  竇貞固黯然失色,喃喃念叨著。

  「山外青山樓外樓,瑤台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汴州作幽州。」

  念完,竇貞固又低垂著頭,重複道。

  「直把汴州作幽州、直把汴州作幽州……」

  張仁願痛苦地閉上眼睛。

  國家殘破,百姓疾苦!

  先帝向契丹人,稱臣稱兒!

  更是拱手送出燕雲十六州!

  致使國家北方屏障,蕩然無存!

  河北一十六州,百萬軍民,盡數淪為契丹人刀下魚肉!

  這些年來。

  易、定、深、冀等州,臨近契丹前線,治下百姓十不存一!

  洺、趙、貝、刑等州,即便身在腹地,百姓也只剩十之五六。

  整個河北,一片蕭索殘破!

  而,正在整個河北保護之中的汴州。

  京都汴梁城內,卻是一片享樂之風!

  特別是在大勝之後,仿佛所有人都不覺得契丹是什麼強敵了。

  甚至連收服燕雲的話,都很少有人再提及!

  這是為什麼?

  收服燕雲,光復幽州。

  這不是應該的嗎?

  怎麼現在無人渴望了呢?

  滿朝公卿,怎麼都開始爭權奪利?

  藩鎮諸將,怎麼都開始各謀其利?

  甚至最開始拒絕向契丹稱臣的皇帝。

  怎麼都開始沉迷女色、資費無數了呢?

  李銳這一句「直把汴州作幽州」。

  罵得好啊!

  張仁願睜開眼。

  望著滿堂沉默的大小官員們,打破寂靜,問道。

  「這首詩,真是李銳所作?」

  李菘捋著鬍子,頷首道。

  「是,在宜春院內,當面所作,除我之外,還有義武軍李節帥,和侍衛馬軍指揮使趙弘殷長子,趙匡胤作證。」

  似乎猜到了張仁願下一句想問什麼,李菘又道。

  「我也將此詩拿給了和相公,和相公聽後,大為誇讚。

  並肯定此詩是初次問世,絕無抄襲可能。」

  和相公便是和凝,宰相之一。

  張仁願緩緩點頭。

  「和相公博學之名,天下皆知,連他都說這首《題汴梁城》是初次問世,那就肯定不是抄襲了。」

  此時,馮玉的臉色已經極為難看了!

  即便他不怎麼懂詩,但也能看得出來。

  這首《題汴梁城》是傳世佳作!

  特別是立意之深,堪稱絕頂!

  只要一經問世,即便是千年以後,也一定會有人記得!

  真正的,傳世佳作!

  這麼說來,李銳還真有無上詩才!

  這怎麼可能呢!?

  馮玉臉色臭不可聞,忍不住大叫道。

  「即便如此,也無法證明這首詩是李銳所作!」

  話音剛落。

  文學造詣也很不錯的竇貞固,立馬分析反駁道。

  「此詩描寫的青山、樓宇、瑤台、歌舞,正符合宜春院之景。

  暖風熏得遊人醉,也正符合當今氣候,春夏即將交替之際,不是暖風又是什麼?

  最後的汴州、幽州,更是完美映射了國家局勢、京城現狀,豈能有假?」

  剛說完。

  張仁願又補充道。

  「而且,李銳剛在定州打完一場大仗,從屍山血海之中,陡然來到承平安樂的汴梁。

  這般突兀轉折,反差對比,恰好能催生出他作出這樣的悲涼惋惜之詩。」

  聞言。

  在場大小官員們,紛紛點頭稱是。

  贊同的同時,也感動濃濃的震驚!

  如此傳世佳作……

  竟真的出自李銳之手!!

  那現在。

  這案子總算有結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