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路薇又開始做噩夢,夢裡似乎回到三年前,她永遠也忘不掉。
那會兒她父母吵得天翻地覆,家裡摔得一片狼藉,傭人每日戰戰兢兢。
母親一次又一次的氣進醫院,出院,吵架,住院,反覆循環。
她實在待不下去,隨手報了一個露營團,連目的地都沒細看就交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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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團里只有女孩,二十多歲的居多,只有她一個剛成年,其他人都互相認識,嘰嘰喳喳地聊著星座和化妝品
只有她,孤身一人。
因為心情不好,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往外冒著」別理我」的氣息。
別人試探性地搭了兩句訕,見她興致缺缺也就作罷了。
她也沒空和陌生人聯絡感情。
她只是想出來放鬆放鬆心情。
車子晃晃悠悠開了三個多小時,從平坦的國道拐進坑窪的鄉道,最後停在一處連水泥路都沒有的野山腳下。
這次露營的地方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山上。
到了營地天已經擦黑了。
那塊地方確實開闊,四周沒有高的遮擋物,頭頂一片空曠的天穹,暗藍色的幕布上已經零星綴了幾顆最亮的星。
領隊說這裡是看流星雨的絕佳位置,為此團里每個人都帶了天文儀。
國外新研發的那種輕便型,巴掌大小,架在三腳架上就能自動追蹤星軌。
只是當晚天氣不給面子,雲層越積越厚,起初還能看見幾顆星,到後面整個天頂被灰濛濛的雲絮糊得嚴嚴實實,連月亮都只能透出一圈模糊的毛邊。
誰也沒看到流星,一顆星星都沒有。
路薇氣悶,有人比她更生氣。
不知道是誰開始的,一群女孩忽然吵起來。
像一群鴨子,吵得要死。
路薇心情本來就不好,聽見這些聲音感覺耳邊嗡嗡響,腦瓜子都要炸掉了。
攥著摺疊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她本來就煩躁,那團無名火在心裡窩了一整天,此刻被這些聒噪的聲音徹底引爆。
她猛地站起來,把外套往椅子上一甩,頭也不回地朝營地的反方向走去。
可偏生她忘記自己是個沒有方向感的人,走出去容易,走回去,卻再也找不到路。
四周的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高矮粗細大差不差,腳下的土路岔開了好幾條,她完全記不得自己是從哪條岔過來的。
她大聲呼喊著領頭人的名字,手機的信號也完全消失。
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去了。
就記得在她們那個露營地附近有一棵高大粗壯的松樹。
夜色涼如水,晚風輕輕從身後刮過,樹枝簌簌作響。
雞皮疙瘩瞬間密密麻麻地爬滿兩條胳膊。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走。
好不容易看到一棵和營地附近極為相似的松樹。
她心頭一喜,快步跑過去,可衝到樹下四下一掃,心又涼了半截。
這棵樹周圍光禿禿的,沒有帳篷,沒有人,只有一堆被風吹亂的落葉。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撥通救援電話。
對方讓她報位置,她說半天,只知道是一處野山,其他的通通不知,對方只能讓她等等,查找位置。
她等了一會,手機終於撐不住,這一路上又是照明又是電話的,本就不多的電量完全耗盡,關機。
也就是這時,遠處傳來一個模糊遙遠的聲音。
她激動壞了,以為營地里的女孩終於出來找她,正要回應。
卻忽然聽清對方在呼喊什麼,臉色突變,立馬後退躲進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面,側面正好有個足有人高的石頭把她擋的嚴嚴實實。
就在她躲進灌木叢沒多久,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踉蹌著跑過來。
一邊跑,一邊叫著救命。
路薇見到這樣的情形,更不敢說話,呼吸都放輕了。
再後來,由於害怕男人發現她,她在女孩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用石頭把人絆倒,眼睜睜看著女孩被高大的男人殺死。
女孩死前那雙瞪大的眼睛正好和她對上。
再後來,她在男人走後跌跌撞撞跑掉,卻誤打誤撞回到營地。
然後,男人似乎發現了她是目擊者,開始找她。
她利用身上的麻醉槍把人殺死。
再然後,她被目擊者一次次威脅勒索。
路薇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嗓子眼裡堵著一團又熱又黏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咳不出來。
她抬手去摸額頭,掌心觸到一片潮濕,劉海全黏在皮膚上,濕漉漉地貼著。
睡衣的後背也洇透了,布料黏在脊椎兩側,涼意順著脊骨一節一節往下爬。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發抖,幅度很小,但控制不住。
難受極了。
她捂著胸口,似乎還能看到女孩的眼睛。
而那雙眼睛,和她母親季婉居然十分相似。
有時候她都以為是不是自己因為時間太久遠而忘記了什麼,或者出現了錯覺,一個陌生女孩子怎麼會和母親相似。
凌渡在歐洲等待著姐姐凌軒雅的到來。
凌軒雅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裝,踩著細高跟,一頭齊耳的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腕上一塊白金色方形手錶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
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眼神清明,唇線抿得很緊,表情冷淡。
看著著急想回國的小弟,面露不快。
「你到底著急什麼,那個女人不想見你,你去找她能改變什麼?」
「你唯一需要想的事情就是老爺子的名字她怎麼弄走的?是不是誰暗中幫忙的?」
剛見上面,姐姐一大堆話噼里啪啦砸下來。
凌渡站起來,一米八幾的個頭在她面前莫名矮了一截。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又是討好又是心虛,嘴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姐,你先坐,先坐。」
然後,把所有工作交給她,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