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三年？
裴姝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可又不知道哪裡不對。
她坐在沙發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緣的流蘇。
她抬起眼，正對上他深邃的視線，那雙眼睛在燈下顯得格外專注，仿佛要把她整個人看透。
裴姝下意識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
像是有話說，卻又顧慮著什麼。
她心裡其實憋著一肚子話，可那些話七拐八彎的，連她自己都沒理清楚，怎麼跟他說？
凌雲州的視線一直放在她臉上，自然注意到她猶豫不決的模樣。
半晌，他伸手把她拽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帶著點啞：「有什麼就直說吧，你我之間，難道還需要顧慮這些嗎？」
裴姝看著他，最後還是問出口。
「你說，合薇三十多歲，你小叔也是三十多歲，兩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凌雲州眯起眼睛，手指不由地收緊。
「為什麼這麼說？」
「你想啊，你們家裡除了你小叔，還有誰能拿到老爺子的簽名？還有她的高中畢業證上的學校正好就是我造假的那個學校，十三年前畢業，那時候她剛好十八歲。會不會是你小叔在國外的時候認識的？」
「三十一歲，御瀾推薦信？她三十一歲要御瀾的推薦信做什麼？」
裴姝不知道，她搖頭。
她猜測和合薇的任務有關係。
但她不能說。
凌雲州並不覺得她的猜測是胡謅的，他立馬聯繫了小叔凌渡。
凌渡那邊還是凌晨，他最近被工作壓的喘不過氣，好不容易睡一次早覺，卻被回國享福和女友談戀愛的侄子打擾，他的聲音沉得滴水。
「你最好有什麼要緊事！」
凌渡的聲音又冷又冰，旁邊偷聽的裴姝嚇得連忙退開。
凌雲州看她這樣，沒忍住輕笑出聲。
「還好意思笑？」
凌渡幾乎要瘋了，他快被工作逼瘋。
裴姝揮手，示意她要出門，讓他安心打電話。
凌雲州點點頭，這才把注意力分給咆哮帝小叔。
「咔嚓」一聲，門輕輕關上。
「小叔，你認識一個叫做合薇的女人嗎？」
合薇？
這個名字他並不認識，卻覺得熟悉。
恍惚間，似乎想起那個叫做戈薇的女孩，手指摸向胸口，那枚薔薇花胸針，那麼多年，居然沒有生鏽和破損。
「不認識，不過，你問她做什麼？她長什麼樣，發給我看看。」
「沒有照片。不過，小叔，你有給過誰爺爺的親筆簽名嗎？」
親筆簽名？
老爺子的親筆簽名出現的最多的地方是各種各樣的文件上，後來老爺子退休，就很少再簽名。
他記得，他好像有一份訂婚書上就有老爺子的簽名。
只是，女主消失了，他也沒再打開過那份訂婚書。
」老爺子退休之後就沒怎麼簽過名了。那玩意兒除了在他自己的書房裡，也就我在用。你說那份畢業證上真有老爺子的字？」
「真的有，阿姝見過，小叔你想想，到底有沒有給過別人。」
「好像有，你等我找找。」
「好。」
先是衣服摩擦的聲音，緊接著是下床的聲音，開門的聲音，電子鎖的聲音，指紋鎖的聲音，以及密碼鎖的聲音。
那份訂婚書終於被找出來。
凌渡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心臟砰砰跳動，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十三年前，他認識了那個高中剛畢業的女孩，兩人相知相戀，十年前，他們訂婚了。
然後，她徹底消失。
他把所有關於她的一切鎖起來，除了那枚胸針。
不知道，這訂婚書是否依舊。
他打開保存訂婚書的檀木盒子。
訂婚書依舊，只是老爺子的名字，如同憑空消失一般。
「老爺子的名字，不見了。」
他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顫抖的聲音。
「阿洲，是不是，是不是，」
他也不知道要問什麼。
合薇是戈薇嗎？
還是說，這名字是怎麼消失的？
還是……
「合薇在哪裡，我可以見見她嗎？」
訂婚書藏在裝有電子鎖的房間裡的保險柜里的密碼盒子裡，她是怎麼做到拿出來不驚動任何人，還能把字拓印走的。
如果真有這種技術，那就太可怕了。
凌雲州沉默，半晌才淡定開口：「合薇消失了。」
消失？
又是消失？
和戈薇那個女人玩一樣的招數，凌渡想罵娘。
掛斷電話後，凌渡再也睡不著了。
合薇，戈薇。
兩個名字不斷在腦海里閃爍。
那個女人明媚張揚的臉，如同一幅水墨畫一般，在心裡刻下屬於她自己的痕跡。
他們之間並沒發生什麼，她忽然冷淡下來，他努力想要知道為什麼，她卻消失。
他找她，費了很大的力氣。
可最後什麼也沒找到。
他既失望又傷心，那麼久的感情，一句解釋都不願意聽麼？
一句話都不說就離開他，這麼不信任他嗎？
凌雲州則看著微信里出現的那張圖片。
泛黃的訂婚書，紅色鑲金邊，紙張邊緣有點泛黃，邊角微微捲起。
凌雲州把圖片點開放大，目光落在落款處。
正如凌渡所說，那裡空白一片，什麼字跡也沒有。
門鈴響了。
凌雲州轉身去開門，裴姝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個甜筒，見到他，她把一個綠色的甜筒遞過來。
「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凌雲州一向不吃，但今天卻接了過來。
「好。」
吃完一個甜筒，他把手機遞給裴姝。
「你看，這個。你說有什麼技術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一份紙上的字轉移到另外一份紙上的？」
裴姝手裡的甜筒還剩最後一點脆脆的筒，聽到這話，她一下子把那筒丟進嘴裡。
假裝自己沒空說話。
心裡卻暗自嘀咕起來。
系統唄。
還能有啥。
不過想想，合薇真牛逼啊，都能走到訂婚了，還是老爺子的親筆簽名。
吾輩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