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鋪進來，在白色大理石餐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正好落在路薇的手邊。
因為沒睡好，路薇整天都是懨懨的，精緻的妝容遮住表面的疲憊，卻掩蓋不住從裡到外散發的那股活人微死的厭世氣息。
她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的牛奶半晌沒喝下一口。
就連一向不管事的季婉都難得的多看了她幾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假裝無視發生。
陸遠山早早便去了公司，母女二人同在一張餐桌上，卻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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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薇雖然有點沒有精神，但季婉的眼神她還是注意到了。
她抬起眼睛看向餐桌另一頭的女人，季婉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面容保養得當，看不出真實的年齡。
面色蒼白，唇色淡淡，小口小口地吃著早餐，每一口都似乎很難咽下去。
「吃不下去就不要吃了。」
她開口，嗓音帶著剛醒沒多久的沙啞，尾音懶洋洋地拖出一截。
季婉抬頭，手裡的動作一頓。
「吃得下。」
「嗤。」
路薇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笑，嘴角往上扯了扯
用力把牛奶一放，推開椅子離開。
身後的季婉目光幽深地看著她，神色莫名。
凌雲州似乎忽然變得很忙。
早出晚歸，每次回來她都睡熟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輕輕掀開被子躺進來，手臂從背後環過來，帶著一點室外帶回來的涼意。
裴姝早上醒來的時候，手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摸，掌心壓到的只有微涼的床單
她淡定地收回手，收拾打扮一番後，慢悠悠趕去上課。
凌雲州不在她身邊，那些八卦好事的人又像蒼蠅一樣圍上來。
「不知道」「不清楚」
面對所有人的疑問，她都只有這兩個答案，
實在沒有要解釋的義務。
她安安靜靜地上完課，在下課鈴打響那一刻，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
凌雲州不在，想來找她一起吃飯的人都變多了。
以前的裴姝無所謂，大家一起吃吃飯，各夸各的，各炫耀各的就行。
現在，她感覺這群人似乎都在等著她下馬，然後撲上去分凌雲州。
裴姝可以接受自己下馬，但不能接受別人踩著她去分凌雲州。
所以，她毫不猶豫逃跑了。
她依舊來到食堂，找一個最偏僻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前面正好立著一根承重柱，擋住了大部分視線，是個絕佳的隱身點。
今天食堂上了新菜，禿黃油撈飯。
價格也很美麗。
她點了一份，黃澄澄的蟹黃蟹膏和金黃色的流心鹹蛋黃蓋在潔白瑩潤的米飯上。
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霸道又醇厚的香氣直往鼻腔里鑽。
光看著賣相，就感覺錢花的很值。
第一口吃下去，豬油和蟹油熬製的醬汁濃稠順滑，只感覺到滿口留香。
迫不及待再吃第二口，蟹黃蟹膏和流心蛋黃糅合在一起，黏糯沙沙的口感，在嘴裡一抿似乎會化開。
米飯吸滿蟹油，一入口，濃烈咸香，香醇厚重，還帶著微微的甘甜。
每嚼一下都有新的滋味湧出來。
這個季節，正是吃螃蟹的好季節。
一碗飯吃到見底，裴姝的鼻尖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臉色也紅潤了幾分。
她擦擦嘴，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本就漂亮的臉活色生香。
不遠處的賀燼野正好看到這一幕，端著盤子走過來。
「好巧，裴姝姐姐。」
裴姝低頭整理自己的包，她打算回家，聽到這個裴姝姐姐後茫然抬頭。
賀燼野的紅髮在食堂白熾燈下格外顯眼，發尾柔軟地搭在耳側，襯得那張臉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碧藍色的眼睛清澈剔透，瞳仁里映著食堂天花板的燈影，像兩塊浸在清水裡的寶石。
「是你啊。」
她搞不懂這人的目的是什麼，也沒有貿然和他說話。
「我吃好了，正要走，你要是想坐這裡吃的話，我叫服務生打掃一下。」
她正要按鈴叫服務生。
手上卻被按住。
男人的手很冰，不同於凌雲州的溫度，也不是孟頌那種熾熱的溫度。
像是被人一頭扔進冷庫的那種冰，帶著寒氣。
裴姝忽然想到，論壇有人給賀燼野起的外號是鮫人。
說他好看的像故事裡的美人魚，特別是那雙碧藍的眼睛和紅色的頭髮，簡直和美人魚一模一樣。
她現在想去論壇加上一條，皮膚也像美人魚那樣，冰冰涼涼的。
」抱歉，冒犯了。」
賀燼野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手，指尖攏回掌心，面上浮現一絲侷促的紅，襯得那張蒼白的臉多了點活人氣，
」我只是覺得……裴姝姐姐吃飯的樣子很香，讓人看了就很有食慾。」
裴姝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他這番話。
然後，她忽然想到，見到賀燼野幾次，都沒見他吃過東西。
再結合他削瘦的身材，冰涼的肌膚，和吃飯的樣子。
他不會是有胃病或者厭食症吧？
把她當成吃播了？
「沒關係。」
她沒說別的，徑直走了。
別人有沒有病關她什麼事。
這些萬惡的有錢人，有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去貧民窟發給她。
有病了想起她來了。
她心裡默默唾棄著這些有錢人，忽然間對凌雲州和孟頌都多了幾分不知名的厭惡。
這份厭惡持續到她回家以後。
手機上發來的信息提示她，凌雲州又給她轉了五百萬！
她恨有錢人，可，她愛凌雲州。
這一點也不衝突。
同一時刻，凌雲州坐在一間密閉的會議室里，對面坐著一排技術人員。
其中一個人忽然站起來。
「凌總！凌總！您看這個位置，我們把對比度和銳度拉到了極限，這裡……這應該是一個人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