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心虛了不過一瞬,緊跟著就理直氣壯了起來。
她有什麼錯呢?
她只是個被男朋友冷暴力後,委屈無助、走投無路想尋求幫助的小女孩呀。
這麼一想,氣更壯了。
頭疼還在隱隱作祟,那份合同攤在眼前礙眼得很,偏又不能真扔。
她隨手往床頭柜上一擱,眼不見為淨。
她翻出藥膏仔仔細細塗了一層,又等了幾分鐘讓它吸收,這才拿起手機回孟頌的消息。
孟頌:「我回家來了。」
配了一張花園的照片。
裴姝手指飛快:「哇,你家花園好漂亮。」
裴姝一眼就瞥見照片背景里那幾棟別墅的輪廓。
豪華得不用細看就知道,普通人拼十八輩子也夠不著邊。
「喜歡嗎?哪天帶你來玩。」
她嘴裡無聲地酸了一句「有錢了不起啊」,可指尖還是乖巧地點向屏幕。
孟頌敢說,她可不敢當真。
隨手扔過去一個小兔子瘋狂啃胡蘿蔔的表情包,看著奶凶奶凶的。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聽說孟頌今晚不過來,她悄悄鬆了口氣,終於能踏實放下心來,翻了翻外賣軟體點了個餐。
等待的間隙,手指又不自覺地滑進了論壇。
首頁關於凌雲州的話題已經沉了下去,眾人轉去聊別的八卦了。
她沒什麼興致地翻了幾頁,忽然心念一動,在搜索框裡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關於她的帖子,一條都找不到了。
包括昨天那條和孟頌一起被頂上來的熱門帖,乾乾淨淨,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人還沒回來,動靜倒是不小。
她唇角微微翹起來,眼底浮起一抹狡黠的光。
外賣很快送到,她難得心情不錯,把一整份都吃了個精光。
吃的太多,飯後歇了半小時,鋪開瑜伽墊做了一套力量訓練,然後又是體態調整,動作不緊不慢,筋骨都拉伸開了才去洗澡。
敷面膜、塗體膜、抹護髮精油——流程一步不落,鏡子裡映出她認真打理自己的模樣。
末了,她又仔細給胸口上了層藥膏,貼上一片透氣的防護貼,才換上一件淡藍色宮廷風小飛袖睡裙。
裙子蓬鬆柔軟,襯得她整個人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
不考慮其他,就這樣躺一天還怪舒服的。
真希望能永遠過上這種舒舒服服,不用擔驚受怕的生活。
……
凌雲州到的時候已是凌晨,天還沉甸甸地黑著,路燈兀自亮著,昏黃的光穿過車窗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層薄薄的寂寥。
「凌總,查到了。昨天孟頌少爺喝醉之後,被送到了牡丹玉園……」
「牡丹玉園?」
這個地址他聽過。
這樓盤剛開發那會兒,有位叔伯來家裡拉過投資。
只是當時凌家旗下的房產項目已經鋪得太滿,根本騰不出手再去摻和,更何況近幾年地產逐漸飽和。
這種高檔又不夠頂級的小區,賣誰呢?真正有地位的人瞧不上,沒地位的人又買不起。
他隨手翻出那位叔叔的電話,撥出去,屏幕剛亮又被他摁斷了。
差點忘了,現在是凌晨。
不該這麼冒失。
下一刻,前排的助理就聽到了一句讓他永生難忘的話。
「何助理,你會開鎖嗎?」
……??
何助理猛地回過頭,一臉難以置信。
凌總,非法闖入民宅是犯法的啊,您清醒一點!!
他在心裡瘋狂懺悔又惱怒。
這要是在國外,非得被人一槍崩了不可。
可惜這是國內,更何況據說是凌總女朋友的家。
這門,最後還是讓他闖進去了。
裴姝迷迷糊糊中察覺出異樣。
有人在外面弄鎖?
有小偷?!
她摸進廚房,抄起一把菜刀攥在手裡,又把臥室門反鎖得嚴嚴實實,哆嗦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這賊膽子也太大了,撬了鎖不說,居然還敢開燈。
更囂張的是,腳步聲徑直朝臥室走來,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擰了一下。
裴姝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對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在抖:「警察叔叔救命,有、有小偷!」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裴姝,是我。凌雲州。」
警最終沒報成,可憐的何助理留在警局善後。
凌雲州站在客廳里,身形頎長,俊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把菜刀上,又看見她眼角搖搖欲墜的淚花和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連嘴唇都在抖。
他心一下就軟了。
「對不起,」
他啞聲開口,嗓音低沉溫柔,眉間壓著淡淡的疲憊,「是我衝動了,不該這樣,嚇到你了。」
裴姝看著他,眼底的水光終於兜不住了,啪嗒一聲滾下來。
鼻尖紅紅的,整個人像只被嚇懵又找回了家的貓。
「凌雲州……」
她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不可置信,和一種藏不住的脆弱。
「嗯。」
「凌雲州……」
「嗯。」
「凌雲州……凌雲州……凌雲州!」
她哭得不成樣子,淚珠一顆接一顆砸下來,手裡那把菜刀還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凌雲州眉心一跳,無聲嘆了口氣,溫柔地從她手裡把刀取下來,放到一旁桌子上。
然後走近,站在她面前,一把將人攬進了懷裡。
下巴抵住她的發頂,他輕輕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氣息,胸腔里壓抑了一整夜的東西才終於緩緩鬆開。
他滿足地喟嘆出聲。
抱了一會兒,裴姝開始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爬。
凌雲州知道她想做什麼,順勢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雙腿熟練地夾住他的腰,像個黏人的小考拉一樣緊緊攀住他,臉埋在他肩膀上。
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凌雲州,凌雲州……」
「嗯,我在。」
「凌雲州。」
「嗯,在呢。」
「你不是不回來了嗎?」
她悶悶地問。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回來。」
她又不說話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兩條胳膊死死纏著他的脖頸,像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凌雲州,凌雲州。」
聲音軟得發膩,帶著濃濃的依賴和委屈,纏纏綿綿,一聲一聲,像喚進了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