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隨便

  裴姝心虛了不過一瞬,緊跟著就理直氣壯了起來。

  她有什麼錯呢?

  她只是個被男朋友冷暴力後,委屈無助、走投無路想尋求幫助的小女孩呀。

  這麼一想,氣更壯了。

  頭疼還在隱隱作祟,那份合同攤在眼前礙眼得很,偏又不能真扔。

  她隨手往床頭柜上一擱,眼不見為淨。


  她翻出藥膏仔仔細細塗了一層,又等了幾分鐘讓它吸收,這才拿起手機回孟頌的消息。

  孟頌:「我回家來了。」

  配了一張花園的照片。

  裴姝手指飛快:「哇,你家花園好漂亮。」

  裴姝一眼就瞥見照片背景里那幾棟別墅的輪廓。

  豪華得不用細看就知道,普通人拼十八輩子也夠不著邊。

  「喜歡嗎?哪天帶你來玩。」

  她嘴裡無聲地酸了一句「有錢了不起啊」,可指尖還是乖巧地點向屏幕。

  孟頌敢說,她可不敢當真。

  隨手扔過去一個小兔子瘋狂啃胡蘿蔔的表情包,看著奶凶奶凶的。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聽說孟頌今晚不過來,她悄悄鬆了口氣,終於能踏實放下心來,翻了翻外賣軟體點了個餐。

  等待的間隙,手指又不自覺地滑進了論壇。

  首頁關於凌雲州的話題已經沉了下去,眾人轉去聊別的八卦了。

  她沒什麼興致地翻了幾頁,忽然心念一動,在搜索框裡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結果有些出乎意料,關於她的帖子,一條都找不到了。

  包括昨天那條和孟頌一起被頂上來的熱門帖,乾乾淨淨,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人還沒回來,動靜倒是不小。

  她唇角微微翹起來,眼底浮起一抹狡黠的光。

  外賣很快送到,她難得心情不錯,把一整份都吃了個精光。

  吃的太多,飯後歇了半小時,鋪開瑜伽墊做了一套力量訓練,然後又是體態調整,動作不緊不慢,筋骨都拉伸開了才去洗澡。

  敷面膜、塗體膜、抹護髮精油——流程一步不落,鏡子裡映出她認真打理自己的模樣。

  末了,她又仔細給胸口上了層藥膏,貼上一片透氣的防護貼,才換上一件淡藍色宮廷風小飛袖睡裙。

  裙子蓬鬆柔軟,襯得她整個人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

  不考慮其他,就這樣躺一天還怪舒服的。

  真希望能永遠過上這種舒舒服服,不用擔驚受怕的生活。

  ……

  凌雲州到的時候已是凌晨,天還沉甸甸地黑著,路燈兀自亮著,昏黃的光穿過車窗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層薄薄的寂寥。

  「凌總,查到了。昨天孟頌少爺喝醉之後,被送到了牡丹玉園……」

  「牡丹玉園?」

  這個地址他聽過。

  這樓盤剛開發那會兒,有位叔伯來家裡拉過投資。

  只是當時凌家旗下的房產項目已經鋪得太滿,根本騰不出手再去摻和,更何況近幾年地產逐漸飽和。

  這種高檔又不夠頂級的小區,賣誰呢?真正有地位的人瞧不上,沒地位的人又買不起。

  他隨手翻出那位叔叔的電話,撥出去,屏幕剛亮又被他摁斷了。

  差點忘了,現在是凌晨。

  不該這麼冒失。

  下一刻,前排的助理就聽到了一句讓他永生難忘的話。

  「何助理,你會開鎖嗎?」

  ……??

  何助理猛地回過頭,一臉難以置信。

  凌總,非法闖入民宅是犯法的啊,您清醒一點!!

  他在心裡瘋狂懺悔又惱怒。

  這要是在國外,非得被人一槍崩了不可。

  可惜這是國內,更何況據說是凌總女朋友的家。

  這門,最後還是讓他闖進去了。

  裴姝迷迷糊糊中察覺出異樣。

  有人在外面弄鎖?

  有小偷?!

  她摸進廚房,抄起一把菜刀攥在手裡,又把臥室門反鎖得嚴嚴實實,哆嗦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這賊膽子也太大了,撬了鎖不說,居然還敢開燈。

  更囂張的是,腳步聲徑直朝臥室走來,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擰了一下。

  裴姝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對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都在抖:「警察叔叔救命,有、有小偷!」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裴姝,是我。凌雲州。」

  警最終沒報成,可憐的何助理留在警局善後。

  凌雲州站在客廳里,身形頎長,俊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把菜刀上,又看見她眼角搖搖欲墜的淚花和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連嘴唇都在抖。

  他心一下就軟了。

  「對不起,」

  他啞聲開口,嗓音低沉溫柔,眉間壓著淡淡的疲憊,「是我衝動了,不該這樣,嚇到你了。」

  裴姝看著他,眼底的水光終於兜不住了,啪嗒一聲滾下來。

  鼻尖紅紅的,整個人像只被嚇懵又找回了家的貓。

  「凌雲州……」

  她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不可置信,和一種藏不住的脆弱。

  「嗯。」

  「凌雲州……」

  「嗯。」

  「凌雲州……凌雲州……凌雲州!」

  她哭得不成樣子,淚珠一顆接一顆砸下來,手裡那把菜刀還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凌雲州眉心一跳,無聲嘆了口氣,溫柔地從她手裡把刀取下來,放到一旁桌子上。

  然後走近,站在她面前,一把將人攬進了懷裡。

  下巴抵住她的發頂,他輕輕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氣息,胸腔里壓抑了一整夜的東西才終於緩緩鬆開。

  他滿足地喟嘆出聲。

  抱了一會兒,裴姝開始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爬。

  凌雲州知道她想做什麼,順勢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雙腿熟練地夾住他的腰,像個黏人的小考拉一樣緊緊攀住他,臉埋在他肩膀上。

  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凌雲州,凌雲州……」

  「嗯,我在。」

  「凌雲州。」

  「嗯,在呢。」

  「你不是不回來了嗎?」

  她悶悶地問。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回來。」

  她又不說話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兩條胳膊死死纏著他的脖頸,像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凌雲州,凌雲州。」

  聲音軟得發膩,帶著濃濃的依賴和委屈,纏纏綿綿,一聲一聲,像喚進了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