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在臥室里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始終沒琢磨出該怎麼回復孟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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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怎麼委婉,怎麼兜圈子,答案都顯得蒼白無力。
是她先提的交易,是她急吼吼地想要御瀾那張畢業證。
當初想得太簡單了,資本家的心有多黑,她一個小老百姓哪斗得過?
孟頌現在對她,不過是有幾分新鮮感,再加一點跟凌雲州較勁的勝負欲罷了。
可她要是真不識抬舉,孟頌翻起臉來,手段只怕比誰都狠。
聰明反被聰明誤。
病急亂投醫。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
自己早被系統養廢了。
遇到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找系統兜底,性格也跟著變得莽撞中摻著天真,想到什麼就衝上去做,做砸了就索性擺爛,實在不行就安慰自己「大不了去死」。
既然怎麼都想不出答案……那就不想了。
先睡為敬。
她翻了個身,閉眼就沉沉睡了過去。
倒是睡得安穩,渾然不知這一整個下午,外面有多少人因為她鬧得人仰馬翻,雞飛狗跳。
助理是到了歐洲之後才新招的本地華人。
接到電話時,他愣了好幾秒,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太累生了幻覺。
大半夜三點半,老闆讓他去預約白天的航線?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指針清清楚楚地指向凌晨。
不是,老闆這是把航線當白菜買了?
凌家再有錢,也沒把天上的路買斷吧。
事實上,還真差不多。
機場24小時都有值班人員,凌家的私人飛機常年備在那。
加急協調之後,只要航線能批,時刻能排,想幾點飛,就能幾點飛。
只能說,是他見識短了。
小助理不敢怠慢,趕緊給總部總助理去了電話,總助理只扔給他一個託管公司的聯繫方式。
他硬著頭皮打過去,結果對方語氣平常得像在訂外賣,只問了一句:「您需要什麼時間的航班?」
他愣愣地報上時間。
對面爽快地應了聲「好」,掛了電話。
全程他什麼額外手續都沒辦,什麼複雜流程都沒走,就跟買了一趟普通航班似的。
……有錢人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慕程,路薇,傅遲禹,賀燼野,明媚,寧弋宸……一群給凌雲州發過消息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賀燼野頂著一頭張揚的紅髮,襯著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活像剛從海底爬上岸的海妖。
他懶散地窩在沙發里,手機橫屏舉著,屏幕上光影閃爍,像是在看遊戲直播。
路薇和明媚並肩坐在另一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兩個人風格迥異,一個溫柔恬靜,一個明媚張揚,坐在一起格外賞心悅目。
傅遲禹和寧弋宸湊在一塊兒,腦袋挨著腦袋盯著同一塊手機屏幕,不時發出幾聲低低的笑。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散落在各處,有人端著酒杯小酌,有人膩在一起旁若無人地談戀愛,有人埋頭打著遊戲,整個包廂氣氛鬆弛又熱鬧。
唯獨慕程,一個人縮在角落的暗影里,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
胸口像揣著一團火,燒得他坐立難安。
看著周圍幾人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他心裡反而更堵得慌。
傅遲禹留意到了他的異樣,放下手機,起身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語氣溫和地開口勸慰:「慕程,你到底在擔心什麼?擔心阿州被騙?還是擔心孟頌?或者……擔心裴姝?」
前兩句慕程聽了毫無波瀾,可最後那個名字一落,他心頭猛地一跳。
隨即狠狠把那點異樣按了下去。
「你胡說什麼,」他梗著脖子,語氣硬邦邦的,「我怎麼會擔心裴姝?我是擔心阿州!」
傅遲禹微微一笑,眼裡帶著幾分瞭然,卻沒有拆穿他。
「阿州那麼大的人了,還需要你替他操心?別忘了,你們可是兄弟。」
「兄弟」兩個字,他咬得似乎有些重。
慕程頸側的青筋都繃了起來,竭力不讓任何人看出他心底那一絲心虛:「我當然知道我們是兄弟!」
這一聲格外響亮,連那邊的寧弋宸都被驚動了,抬起頭來望過來:「慕程哥,我當然知道你和我表哥是好兄弟,可也用不著這麼著急上火吧?」
他眯了眯眼,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慢,「不過是個女人而已,我表哥輕鬆拿捏。」
他對凌雲州的崇拜,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明媚和路薇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路薇卻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對凌雲州說的話,和對孟頌說的幾乎沒差別,可凌雲州看她的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仿佛在詫異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沒等到回答,後來也再沒有勇氣追問下去。
明媚心裡轉的則是另一件事。她記得凌雲州和裴姝剛在一起那陣子,自己隨口問過裴姝家裡的情況。
裴姝如實答了,她當時沒說什麼,可眼底那點優越和高傲大約沒藏住。
凌雲州當場就遞過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從那以後,但凡裴姝出現的場合,有人流露出半分輕慢,凌雲州都會讓那人長一回記性。
一直跟在寧弋宸身邊混的幾個小跟班,聽他這麼說,破天荒地沒有附和。
他們只是地位低,又不是腦子不好使。
裴姝身份曝出來都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里,有人真敢動她嗎?
他們心裡都清楚,那跟校訓可沒什麼關係。
至於昨天那個羞辱裴姝的張揚,今天就聽說被清退了,只是通告還沒發出來。
他家裡估計再過兩個月也要破產了。
希望他能撐住,膽也夠肥的,也不知道他有幾個爹。
等裴姝好不容易睡醒,打開手機看到的卻是凌雲州要回來的消息。
孟頌發了一堆話過來,她沒仔細看,先翻起論壇來。
等確認了凌雲州真的要回來以後,她心裡又有些不得勁,還有點藏不住的竊喜和委屈。
甚至還有點丟臉。
感覺自己低頭很丟臉。
其實不該這麼想的,只是忍不住。
還有心虛。
她和孟頌雖然沒做最後一步,但也足夠親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