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頌醒的時候天剛亮透,窗簾縫裡漏進來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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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耳聽了聽,主臥還沒什麼動靜,他想去看看,可是想到了什麼又忍住了。
他起床打電話讓人送了一堆早餐。
早餐送來得很快,他才刷好牙,幾個保溫袋已經送了上來,送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他把袋子裡的盒子一個一個取出來擺在桌上,包子、粥、油條、生煎、三明治、水煮蛋、茶葉蛋、煎蛋、牛奶、咖啡、豆漿,每放下一盒就調整一下位置,把邊角對齊。
挨個挨個擺放在桌上。
擺上去看了一下,感覺不太整齊,又重新擺放了一遍。
老老實實坐在桌前等著,等她醒,等,一句誇讚。
眼睛緊緊地盯著臥室門,像一隻收斂了鋒芒的巨犬。
裴姝還在睡著,她昨晚翻來覆去,半夜才睡著。
腦子裡閃過的是和孟頌躺在這張床上的場景,心裡想的卻是凌雲州。
她想她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凌雲州了。
一個高高在上,清冷克制,端方有禮的上位者,為她一次又一次低頭,永遠站在她身後。
他看穿她勾引傅遲禹的小笨拙和心眼,卻沒有拆穿,反而教她打球。
他看懂了她的一部分。
卻不了解她的全部。
可是她真的好喜歡他啊,喜歡他帶來的那些光環。
喜歡和他站在一起的時候,別人那羨慕崇拜的目光。
在他身邊,她是柔軟的,像一隻翻過身把肚皮露出來討好主人的貓咪。
可他抽離的太快了。
在她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時候。
在她靠著他的肩膀幻想還有未來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
走了。
再也沒見過她。
她在御瀾成了過街老鼠。
她有時候都以為自己又回到了貧民窟。
她不想再擔驚受怕,也不想再被那些不認識的親戚稱斤賣掉,更不想每天塗那些劣質醜陋的妝容。
她要留在御瀾。
她要有光明的未來。
想到這,她深呼吸一口氣,把那些思緒拋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慢慢沉下去,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窗簾已經被光透亮了,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八點半。
林橙的對話框裡有一條新消息:」上午那節課我幫你跟老師說了,請假。」
後面跟了一個小小的表情。
她看著那兩行字,回了一個」謝謝」,然後放下手機坐起來。
心裡有些暖。
聽見客廳里有人輕輕挪了一下椅子腿的聲音,她站起來穿上拖鞋,拉開衣櫃找了一件白色的吊帶裙換上。
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沒有眼屎,沒有黑眼圈,皮膚透亮有光澤。
拉開門,走了出去。
孟頌聽見聲音的第一時間就立馬合上手機,眼睛亮的出奇。
他沒想到,她純素顏也這麼美,這麼白。
肌膚是冷調的瓷白,細膩的皮肉下泛著一層朦朧的薄紅。
眉眼間帶著未退的惺忪,一雙眸子霧蒙蒙的,一頭柔順有光澤的棕色捲髮軟軟地披在腦後。
整個人都帶著剛睡醒毫無防備的柔軟。
太可愛了!
他想。
……
孟頌依依不捨地走出小區,在快出小區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窗簾那裡沒有人。
他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去。
引擎響起來之後他盯著小區大門又看了兩秒,還是沒人。
車開到孟氏集團樓下的時候他讓人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高層。
他哥的辦公室在36層,門是暗棕色的實木,他推門進去之前先碰見了方平。
方平從茶水間端著杯子走出來,看見他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杯里的水晃了晃又穩住了。
」小少爺,您怎麼來了?」
他走過來,步子大而不急,腰背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均勻。
孟頌對他笑了一下,偏過頭環顧一圈,壓低聲音問:」我哥最近心情怎麼樣?」
方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帶著一點心照不宣的意思。
」小少爺又闖什麼禍了?」
孟頌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
」我很乖的好吧,你說嘛,最近有沒有人惹我哥?」
方平搖了一下頭。
」沒有。」
孟頌嗯了一聲,肩膀松下來,跟著方平往辦公室走。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孟祈正坐在暗黑色實木桌後面,一隻手舉著電話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點著桌面。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眉心微微舒展,不像在接什麼棘手的電話。
孟頌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心裡那根弦鬆了幾分。
他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等了大約十分鐘,孟祈放下電話,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落到他身上,然後又偏頭對方平點了一下頭,手腕輕輕一擺。
方平緩步退出去,門合上之後辦公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孟頌往椅背里一靠,整個人窩了進去,像沒有骨頭似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晃了一下腳尖。
」哎呀,真舒服。」
孟祈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要笑又壓回去了,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層薄薄的嫌棄:」你以為這是家裡,坐好了。」
孟頌立馬把背貼直,收好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挺胸抬頭,表情板起來,對著他哥敬了一個禮。
」是,首長。」
孟祈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孟頌一眼。
」說吧,什麼事。」
孟頌把那副正經模樣收了一些,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語氣裡帶上了他慣常的那種親昵和討好。
」哥,幫弟弟一個小忙。」
他舉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捏出一個豆大的空隙。
」就這一丁點兒的事。」
孟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等著他把後半句說完。
孟頌在那種目光里咽了一下口水,聲音低下去了一截。
」幫我給一個人搞一下御瀾的學籍,還有高中的學籍。能讓她拿到御瀾的畢業證就行。」
孟祈的目光變了,孟頌的聲音也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眼睛慢慢垂下去,不敢再看,腦袋也慢慢沉下來。
有點想逃跑。
可一想到是為了誰,他又慢慢抬起頭,平視著他哥,在心裡慢慢給自己打氣。
一字一句重複,「哥,幫我給我的朋友搞個御瀾的學籍,還有高中學籍,她可以靠自己畢業。」
孟祈笑了,臉上還帶著一點莫名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