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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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辦公室大得有些空曠,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遠處的噴泉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凌雲州坐在辦公桌後面,白襯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面前的筆記本屏幕亮著,左側堆著一摞文件,右側還有一摞。
他摘下金絲眼鏡放在桌面上,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用力揉了揉,眼睛又酸又澀,閉了一會兒睜開,面前的字還是糊的。
胸口悶得像被人塞了一塊石頭,呼吸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裡沒什麼異樣,只是他自己覺得悶。
體檢是一個多月前出國之前做的,各項指標都正常。
但人太累的時候會猝死。
他聽說過這種說法,於是想了想還是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撥了一個號碼,對面接起來,他說」理察博士,今天方便嗎?」,約了個時間讓人上門。
放下電話之後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跳得很急,一連跳了四五下才停。
他按住眼皮,腦子裡忽然閃過裴姝從前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她窩在他懷裡看電視,某隻眼睛跳了一下,她隨口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他那時候覺得她迷信,還笑著揉了揉她頭髮,說那都是民間說法,跟疲勞用眼和用眼過度有關。
現在他站在這間歐洲莊園的辦公室里,冷不丁的想起那句話。
心狂跳了一下。
難道還真是右眼跳災嗎??
可隨即又收起這可笑的想法。
眼皮跳是因為疲勞用眼,用眼過度或者精神壓力大,跟財啊災啊的有什麼關係。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想用外面的風景舒緩一下眼睛的壓力。
窗外的景色很好。
草坪從辦公室窗前一直鋪到視野盡頭,中間隔著一座圓形的噴泉,水柱從中央的石雕蓮花里湧出來,在陽光下碎成一蓬亮晶晶的水霧,落在周圍一圈低矮的灌木上。
草坪再遠處是一片圍起來的區域,裡面養著幾隻小動物,那是他來這邊之後讓人弄的,國內不讓養但這邊可以。
其中有兩隻耳廓狐,體型很小,耳朵大得不成比例,豎起來的時候像兩片薄薄的葉子撐在頭頂,毛色是淺沙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瞳仁黑得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
其中一隻正趴在一截枯木上曬太陽,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時不時轉一下方向,眼神懶洋洋的,像在打量什麼又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裴姝發過它們的照片,表現的很喜歡的樣子,那時候他說」以後有機會送你」,她回了一個笑臉,附了一句」那我記著了」。
小狐狸就在莊園裡,可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呢?
凌家的繼承人,老婆是貧民窟的假名媛,說出去都惹人笑。
裴姝無法改變自己的身份地位,他作為繼承人,為下一代以及整個凌家著想,也沒辦法騙自己兩人有可能。
就這樣吧。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隻狐狸把下巴從爪子上抬起來,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走回辦公桌邊拿起手機。
對話框裡躺著兩條消息。
上面一條是他出國之前收到的:」你放棄我了嗎?」
他當時就看過了,拇指在輸入框停過很久,最後還是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下面一條是今天剛收收到的,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多,只有三個字:」謝謝你。」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謝謝他?
謝他什麼?
謝謝他發現自己被騙之後沒有大吵大鬧,謝謝他沒有立馬把她趕出學校,謝謝他走了之後沒有把她徹底拉黑,還是謝謝他給過她一段讓她以為自己真的能站在他身邊的時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三個字比那句」你放棄我了嗎」更讓他不知道怎麼接。
那句還可以用沉默來答,這句沉默像是在告訴他人家已經先替他做了一個了結。
……
裴姝攏了攏滑落的肩帶和抹胸,姿態慵懶,一頭棕色捲髮和主人一樣懶散的披散在腦後。
眼尾還是紅的,微微上揚,像一個小鉤子,看的人痒痒的,眼裡漾著一湖春水。
臉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紅。
嘴唇也是紅的。
整個人像剛被人從溫熱的被窩裡撈出來,肌膚粉粉的,白白的,看上去就氣色很好。
孟頌看著她,只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像戲文里寫的那種精怪,只用一張臉和一雙眼睛就能把人拽進深水潭裡,讓你心甘情願地沉下去,直到水沒過頭頂還覺得是甜的。
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說不上是邀請還是慵懶,睫毛抖了一下,眼底那汪水晃了晃,他便覺得自己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收了收心神,低頭把敞開的襯衣重新扣起來。
手指從襯衣下擺往上,一顆一顆捏住紐扣往扣眼裡送,指尖經過小腹、肋骨、胸肌,緩慢地划過一道線。
扣到第三顆的時候停住了,最上面兩顆敞開著,領口處,緊實有力的胸肌線條隱約可見。
他抬頭沖她彎了一下嘴角,狐狸眼裡帶著一點戲謔的薄光,像在說」你看也看了」。
裴姝沒躲,迎著他的目光看了回去,也彎了一下嘴角,弧度比他淺。
兩個人收拾好之後回到了客廳。
沙發還和先前一樣,中間隔著大約一個人的距離。
但空氣里那種東西變了。
先前是陌生帶著試探的,現在那層東西散了。
裴姝靠著沙發一端,腿蜷上來收在身側。
孟頌坐在另一端,沒有靠進靠背里,手肘搭在膝蓋上,姿態比之前正了一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也正了一些。
」學籍和畢業證的事我能幫你弄,但有件事我得先問清楚。」
他看著她,」你為什麼非要御瀾那張畢業證?」
裴姝偏過頭來看他,頭微微歪了一下,發尾從肩頭滑落。
她說:」因為我是御瀾學院的學生啊。」
孟頌一愣。
他是太久沒看御瀾的消息了麼?
還是說她有別的身份?誰推薦進去的??
早知道不屏蔽那個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