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推薦人是誰？」
他問完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皺了一下眉。
他偏過頭來看她，狐狸眼微微眯起來，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拽上來。
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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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姝坐在沙發另一頭，聽見他問完名字才把目光從他側臉上收回來，像是等了一會兒才確定他問完了。
」裴姝，」她說，聲音不重，尾音落在唇邊頓了一下，」我叫裴姝。」
孟頌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發聲，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默念。
然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偏著頭想了一會兒。
忽然間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他在國外的別墅里刷手機，國內那幫人連著往群里扔了好幾條消息，說御瀾學院來了個極品大美人。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照片糊得連輪廓都看不清，像隔著霧拍的。
他當時嗤了一聲就把群消息划過去了。
那時候他已經找到了更有趣的那個叫」來財」的帳號。
至於」裴姝」這個名字，後來再次出現就是和凌雲州綁在一起了。
群里的消息從」來了個大美人」變成」那美人是凌雲州女朋友」，底下跟著一排擠眉弄眼的表情。
他覺得那股酸味隔著屏幕都能聞見，隨手就把群屏蔽了。
他和凌雲州認識，小時候經常一起玩，但凌雲州屬於那種別人家的孩子，禮貌有風度，智商高情商高學習還好，長的也好看。
一個穿著小西裝一板一眼，還奶聲奶氣叫你哥哥姐姐的小正太，和一個穿著五顏六色T恤破洞牛仔褲，一口一個老登的小黃毛，你更喜歡誰？
凌雲州就是那個小正太。
而他就是那個小黃毛。
大人們嘴上不說，可看凌雲州的眼神和看他的眼神從來都不一樣。
他跟凌雲州之間沒有大矛盾，但他懶得聽那些人一遍一遍捧他，所以把群屏蔽得乾淨利落。
大家也知道他不愛聽，沒人專門跟他提凌雲州的近況。
他出海、喝酒、找美人，每天忙得很，御瀾的事他懶得管，反正有他爸和他哥頂著。
結果這一屏蔽，居然就錯過了這麼大一件事。
凌雲州的女朋友，裴姝，是他那個叫來財的網友，此刻就坐在他對面，薄紗裙擺邊緣堆在沙發墊上，腳踝露在暖光里，白得晃眼。
更重要的是，幾分鐘前她躺在另一間屋子的床上，肩帶滑在臂彎，呼吸貼著他的頸側，整個人像一尾被撈出水面的魚，軟軟地擱在他身下的枕頭裡。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凌雲州的女朋友躺在他身下，渾身都變得熾熱起來，胸口像灌滿了岩漿，立馬就要沸騰，噴發。
他胸口忽然湧上來一陣熱，不輕，像有東西從底下慢慢沸騰起來，連指尖都開始發燙。
他清了清嗓子，偏頭避開她的視線，把目光落在地板上一道細長的光線邊緣，嗓音有些乾澀地開口：」你是怎麼騙過那麼多人的？」
他轉回頭看她，狐狸眼裡的懶散已經被一層審視的薄光蓋住了，」御瀾那個地方，背景審查、資產核查、推薦人審核，一層一層篩下去，你怎麼可能過的了？」
他根本想像不到裴姝，這麼一個靠賣照片的窮鬼，怎麼能夠騙到這麼多人。
裴姝無言以對。
她自己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她就是個普通，虛榮，膽小的普通人罷了，只不過長的好看了一丟丟，運氣也好。
全靠系統給的底氣啊。
她聽從系統的話拿了合薇的學歷證書，通知書，推薦信。
還狗膽包天讓系統改了名字。
可了解學校是什麼樣的以後，她就產生了退意。
她就是窮鬼啊。混入貴族學校還不得穿幫？
可系統讓她去。
說的天花亂墜的。
她聽得心潮澎湃，仿佛看見了自己走上人生巔峰的樣子，鬼使神差下就拿著那些東西去了。
一開始，她的美貌確實在論壇炸了。
可她擔心太多人關注她，她會露餡，於是哭哭唧唧的求著系統把她的信息模糊化，把她的存在感拉低。
這才能在第一學年混過去。
後來和凌雲州在一起，也全靠系統給的信息啊。
她本來是釣傅遲禹的，可系統說凌雲州對她有強烈好感。
於是她就改了目標。
凌雲州比傅遲禹好釣多了。
偶遇幾次，假裝有共同愛好就搭上了。
孟頌若是知道她覺得凌雲州好釣，怕是要笑出聲來，凌雲州那個偽君子，難釣死了，他的難追，那可是出了名的。
可能就是因為她什麼事都讓系統幫忙，所以才把系統的能量榨乾了。
唉。
想到這兒，裴姝腦子有點疼了。
她垂下眼，像是在翻找什麼能拿出來的話，又像是在把那些不能說的東西往裡推了推。
「你別問這麼多了，你該知道的會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你答應我的還算數嗎？」
孟頌皺眉，可看著她的臉，心頭一松，點點頭。
「當然算數。」
「不就是御瀾的畢業證嗎？等著」
他說的輕鬆，裴姝也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像想起什麼似的，張張嘴沒說話。
孟頌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挑了一下眉，沒有催，只是等著。
過了大概幾秒，裴姝抬起眼，聲音比之前啞了一些，有些乾澀：」對了，我沒有高中畢業證。」
孟頌整個人停住了。
他的手還搭在靠背上，手指維持著剛才的弧度沒有動。
他看著裴姝，狐狸眼微微睜大了一點，像有人把一張完全陌生的牌扔在了他面前。
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誰沒有高中畢業證。
可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那層艱澀的尾音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線，再扯一下就要斷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豎起的拇指往前伸了伸，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又沒忍住，最終吐出了兩個字：」牛逼。」
裴姝本來還繃著，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氣氛一下變了。
「那我沒有高中畢業證，還能拿到御瀾的畢業證嗎？」
她皺起眉頭，瓷白的臉上有些擔憂。
看著剛才還活色生香的美人，立馬變得憂愁的樣子，孟頌心裡泛起一絲異樣。
他擺擺手，吊兒郎當地說道。
「小事一樁，叫我一聲哥哥，什麼都能答應你。」
裴姝抬頭，看著他，透亮的眼睛像有光，然後紅唇輕啟，「哥哥」。
「哄」地一聲，像什麼在腦子裡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