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提著飯菜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掏出來看,孟頌發來的:」我坐上車了,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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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時間,掐得剛好。
彎了一下嘴角,沒有回,進了小區。
房子前兩天打電話叫保潔來收拾過,今天一開門,窗明几淨的,地板也拖得發亮。
她把手裡拎的兩袋飯菜放在餐桌上,脫了大衣把包包隨手往沙發上一丟,然後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了。
窗外是牡丹玉園的中庭景觀,種了幾排香樟和桂花樹,秋末了桂花已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簇藏在葉間,隱約能聞到一絲甜味。
這小區建了十多年了,當年是城西最高端的樓盤之一,放到現在也不算便宜,房價雖然比不上最頂級的幾個豪宅盤,但普通人也夠不著。
她有三套房子。
一套是剛進御瀾那年想了很多辦法,威脅要學合薇自殺才讓系統幫忙操盤炒股買下來的,市中心一套大平層,學區房,漲了不少;
一套是凌雲州隨手送的御風園獨棟別墅,帶游泳池,小院子,她去過幾次,但住不慣;
還有這套牡丹玉園,只是名字暫時還掛在房東那裡。
她讓系統想辦法把買賣合同往後延了,等畢業之後再過戶。
三套裡面最值錢的是御風園那棟,但她最喜歡的還是這裡。
牡丹玉園是她靠自己一點點攢出來的第一套像樣的房子。
最初她住在城西更舊的一個小區里,樓梯間的牆皮掉了大半,地板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
後來認識孟頌了,從他那賺了錢,才搬到這裡來。
搬進來的第一天她在這扇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站到天黑也沒捨得開燈。
那是她第一次住進一個」寬敞、明亮、透光」的地方,從那兒以後她覺得自己才算真正走出了貧民窟。
她想起那個舊院子,幾間平房合圍在一起,中間的水泥地面常年泛著一層濕潮的綠印。
她和合薇各住一間,木門用一把鏽掉的鎖別著。
院子裡有老鼠,半夜醒過來能聽見牆根底下窸窸窣窣的響動,床板底下偶爾還有東西蹭過去。
屋後有一條臭水溝,天氣一熱味道就順著窗縫往裡滲,她那時候每天傍晚都要把門窗挨個檢查一遍,確認嚴實了才敢去睡。
整間屋子終年潮乎乎的,牆壁上常年掛著細密的水珠,衣服晾不干,被子摸著總是涼而黏。
那些日子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待在那種地方了。
可現在她站在落地窗前,面前是一個乾淨,明亮屬於自己的房間。
窗外有樹,有風,傍晚的光從玻璃上透進來,把地板染成淺淺的金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轉身走回餐桌邊,把打包盒一個一個打開,筷子擺好,等著門鈴響。
孟頌應該快了。
……
門鈴響的時候,裴姝正站在玄關邊沿。
孟頌要坐電梯到她這一層需要同意,她同意以後就開始留意門口的聲音了。
她聽見電梯停在這一層的聲音,然後腳步聲沿著走廊過來了,不重,但節奏有點亂。
孟頌站在那扇菸灰色的電子門前,他抬了一下手要敲門,門自己開了。
一股香味先撲過來。
他分不清是女人身上的香味還是飯菜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地籠在門口那一小片空氣里。
然後他看見了人。
白到發光的皮膚,沒有一絲的瑕疵。
杏眼像含著一汪沒落下來的水,睫毛濃密得像勾出來的眼線,眼尾微微往上挑,那一點弧度讓她整個人明明安靜地站著,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勾人意味。
鼻子挺秀而小巧,嘴唇塗了豆沙色,紅潤的唇瓣微微嘟著,像是剛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米杏色的蕾絲抹胸只掛著兩根細細的肩帶,繃出她單薄的肩線和鎖骨下方那一小片雪白的起伏。
薄紗的裙擺蓬鬆地堆下來,像一團輕雲垂落在她腳踝附近。
她整個人像一尊釉色極好的白瓷立在門框裡,溫柔覆在面上。
孟頌的耳根開始發燙。
熱意從耳廓蔓延到臉頰,他下意識想把目光挪開,低下頭去,視線卻正好落在她的腳背上。
裸色的高跟涼鞋裹著窄窄的鞋面,露出大片雪白的腳背,陽光下能看見薄薄的皮膚底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像瓷器上細碎的冰裂紋,蜿蜒著沒入鞋口。
他的臉也跟著紅了。
整張臉從顴骨到下頜都浮上一層薄薄的熱意,他自己能感覺到那股灼燒感從脖頸往上涌,耳朵尖燒得尤其厲害。
他站在門口愣了幾秒,手裡還提著兩袋東西。
那是他精心挑選的禮物。
他原本帶的禮物不小心被他們拿回酒店去了,可讓人送過來又來不及,於是他就在小區門口買了一些。
不知道她會不會介意。
裴姝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和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想笑又沒笑出來。
她把門又拉開了些,往後退了半步。
」進來吧。」
聲音不大,平穩的,跟照片裡那一排排玫粉色的趾甲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沒有魅惑,反倒帶著一點涼。
孟頌邁進玄關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低頭換鞋的時候瞥見自己手指在發抖。
裴姝已經轉身往裡走了,薄紗裙擺在她腳後跟邊輕輕掃著地面,她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飯在桌上,趁熱。」
孟頌站在玄關直起身,看著那個白得發光的背影走向餐桌。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過去。
裴姝坐在桌邊,看著他手裡還拎著東西站在玄關那副模樣,沖他招了招手。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手指輕輕彎了兩下又收回來,落回桌面上搭著。
」把東西放茶几上吧,過來吃飯。飛了那麼久肯定餓了。」
聲音是柔的,尾音微微上翹,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孟頌的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把手裡那兩袋東西擱在茶几邊沿,轉身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桌上擺著幾樣菜:一碟青椒炒肉,一份番茄蛋湯,一條清蒸鱸魚,還有一小碗白灼菜心。
都是家常的菜色,冒著熱騰騰的白汽。
孟頌低頭看著面前那碗米飯,瑩白的米粒堆在碗裡,頂上還綴了兩粒黑芝麻。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意識到自己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裴姝坐在對面給自己盛了一小碗湯,低頭喝了一口,湯勺碰著碗沿清脆地響了一聲。
她抬起眼看了孟頌一眼,看見他握著筷子的姿勢有點發僵,耳朵還紅著。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裝著鱸魚的那盤往他那邊推了推。
孟頌又夾了一塊魚肉。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吃飯,碗筷偶爾碰出一點細碎的聲響,窗戶開了一條縫,晚風鑽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回去。
孟頌低頭扒飯的時候餘光落在裴姝握著筷子的手上,指甲乾乾淨淨的裸色,指節細白,腕骨窄而薄。
他看了兩秒就移開了,怕被逮到。
可又忍不住追回來。
她夾了一根菜心,吃白灼菜心的時候,她嘴角沾了一點點湯汁,自己拿紙巾輕輕按掉了。
他就那麼盯著她擦嘴角的動作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