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還有三個小時降落的時候，孟頌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把毯子掀到一邊，進浴室沖了個澡，熱水沖了一會兒，把從起飛到現在攢著的那層倦意洗掉了。
出來之後用毛巾擦了擦頭髮，吹風機開了兩分鐘，頭髮吹到七八分干，不再滴水了。
他按了呼叫鈴，叫了飛機上的工作人員過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人幫他稍微修了一下鬢角和發尾，又拿了一把細齒梳把頭髮理得服帖了一些。
孟頌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可以了，讓人出去了。
然後讓人把衣服送進來，開始挑衣服。
行李箱裡帶了幾件比較喜歡的，他翻了翻，先拿出那件湖藍色的薄款針織衫換上。
料子柔軟貼身，顏色襯得人顯得很年輕，但他在鏡子前面站了兩秒，總覺得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輕浮，不太像要去見什麼重要的人。
他脫下來扔到床上，從箱子裡又翻出一件暗灰色的，套上之後照了照，沉穩是沉穩了，可怎麼看怎麼老氣，整個人像老了四五歲。
他皺著眉扯了扯領口，又脫了下來。
最後他拿了件白襯衫。
純白的，料子挺括，沒有多餘的裝飾，扣子繫到第二顆就停了。
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
襯衫不算貼身，腰側有一點餘量，但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的時候露出底下一截緊實的小臂線條，褲腿的長度剛好卡在腳踝上方，襯得腿顯得很長。
他側了側身看了看，肩上那一片襯衫隨著動作微微繃了一下，又松回去。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順眼了。
就這件了。
讓人把湖藍色和暗灰色的那兩件疊起來收進箱子角落，然後坐下來等降落。
舷窗外開始看得見底下的地貌了，城市在遠處鋪成一片灰濛濛的輪廓。
他盯著窗外看，心跳又開始快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輪胎觸地那一下震得他整個脊背都跟著晃了晃。
滑行的時候他坐在座椅上等了一會兒，等有人把機艙門打開才站起來。
腿一使勁發現有點發軟，可能是為了髮型別弄亂坐得太久了。
他扶著座椅背慢慢走出去，下了艙門台階，腳步踩到最後一級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險些往前栽，好在身後有人託了一把他的胳膊。
下了飛機，他站在貴賓出口裡把那幾個人叫到跟前。
一共四個，都是跟著他出門的。
」你們找個酒店住下，別去我家的，去別人家旗下的，隨便哪家都行。」
他看了一眼他們，又補了一句：」要是有人打電話問起來我回來了沒有，你們就說回來送點東西，人已經走了。」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沒多問，點了點頭拎著箱子轉身走了。
孟頌站在大廳里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打開手機叫了輛車，地址是裴姝發來的那個地方——牡丹玉園。
他坐進后座的時候跟司機報了小區名，然後拿起手機給裴姝發了一條消息：」我坐上車了，馬上過來。」
發完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偏頭看著車窗外。
機場高速兩旁的行道樹往後退得很快，太陽還沒落下，光從窗外透進來。
他聽著導航里機械的女聲報著剩餘距離，心裡那根弦從頭到尾都繃著沒松下來過。
他換了個姿勢坐著，把襯衫下擺往下扯了扯平，然後又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消息發過去了，對面還沒讀。
……
裴姝中午只吃了一碗水果沙拉，吃完下樓走了一刻鐘，回來就躺下睡了。
午覺睡得很穩，醒來的時候宿舍里已經空了，林橙她們三個出去逛街了，出門前叫過她，她沒去。
一是凌雲州的卡她不敢再刷了，二是她下午有別的事。她坐在床邊醒了一會兒神，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框還是安靜的。
她給凌雲州的最後一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沒有顯示已讀。
她看著那個灰掉的頭像，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擰了一下，不疼但發酸。
她之前覺得自己跟他是平等的，現在回頭看那大概是被偏愛帶來的錯覺。
她從前那股不肯低頭的清高勁現在想想也覺得可笑，被一個人好好對待的時候，人確實容易膨脹，以為自己站在了多高的地方，其實腳底下鋪著的全是別人給的毯子。
換作以前面對這些有錢人，她心裡是恨的，面上是軟的。
她仇富也媚富。
可現在她說不清自己是哪一種了。
她把手機放下，從衣櫃裡取出那條米杏色的裙子。
上身是蕾絲抹胸，兩根細帶搭在肩上，下面是薄紗的裙擺，轉起來很輕。
穿好之後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拿起那個肉粉色的小包挎在肩上，腳上換了一雙裸色的高跟鞋。
鞋面細窄，露出大片白淨的腳背，隱約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她塗了一層豆沙色的口紅，撲了薄薄一層粉底，然後把那件白色大衣披上，彎腰系好腰帶。
衣櫃門關上之前她看了一眼裡面那些掛著的東西，然後輕輕把門合攏了。
她走出宿舍樓的時候走廊里沒什麼人。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清楚楚的，一聲接一聲，走得穩穩噹噹。
出了校門拐了一個彎，找了一處樹蔭底下站定，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後排的時候她報了牡丹玉園的名字，然後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是一條推送，孟頌那邊還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又把大衣的領口攏了攏，靠著椅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