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要做契約夫妻

  隨著話音落下,暗一推動著輪椅上的謝無忌,走了進來。

  沈青婉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眉眼清冷、清風霽月、高嶺之花的容顏。

  和三年前寺廟中的他比起來,眼中似乎多了一些冷煞之氣,還有他的腿......

  謝無忌的目光掃過沈青婉的臉,眼中毫無波瀾:「漠北王將你送來和親,自然是為了兩國百姓免遭戰亂之苦。

  識相的,就乖乖的待在王府,本王自會保你衣食無憂。若是再敢尋死覓活,本王不介意給漠北王下個戰書。

  屆時生靈塗炭、屍橫遍野,沒準你的父王、哥哥們,很快就會下去和你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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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謝無忌的雙眸盯著對面女子的臉,心中暗道:【依照這女人的性子,怕不是又該嚇哭了吧?

  雖說嚇唬女人有點下作,但能避免她繼續尋死,也無所謂了。】

  沈青婉的目光,與謝無忌的眸色相遇了,沒有預想中的恐懼與柔弱,反倒有幾分不羈。

  她需要晉王妃這個身份,若是與謝無忌鬧掰了,她沒準會被馬上遣送回漠北。那還怎麼報仇了?

  她必須想辦法留下來,待到自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再說......

  思及此處,她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緒,低聲道:「王爺,我保證,今晚這樣的事情,以後都不會再發生了!我不會再做蠢事了,而且,會安分守己的做個晉王妃。」

  謝無忌聽到這話,倒是神情微怔:【什麼情況?這就慫了?不像啊?這女人的腦子不會是被勒壞了吧?】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定了定心神,才開口道:「你知道就好,以後只要你安分守己,本王自是不會虧待你的。天色不早,本王......」

  他本來想說:「本王還有公務要處理。」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沈青婉打斷了。

  「王爺!」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欲言又止。

  謝無忌眉峰微蹙,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輪椅扶手上,頭也不回地問道:「還有何事?」

  沈青婉無視他周身凜冽的寒氣,目光直直落向他垂落的雙腿上。

  半晌才輕聲開口:「王爺,你的腿......有問題。」

  這話一出, 謝無忌眼底的漠然瞬間碎裂,周身的氣壓陡然低沉了下去。

  他的腿傷是兩年前剿匪落下的頑疾,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他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眼前這個剛入王府、素未謀面的漠北公主,竟然說有問題?這不廢話嗎?沒問題能走不了路嗎?這是在嘲笑本王嗎?

  暗一站在身後,渾身緊繃,下意識往前半步,戒備地盯著沈青婉,說道:「王妃說笑了,誰人不知我家王爺患有腿疾?腿疾當然是腿的問題,這還用提醒嗎?」

  謝無忌斂去眼底冷色,嗓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青婉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我想說,王爺的腿,我能治。」

  短短几個字,擲地有聲。

  謝無忌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與不可置信:「兩年來,宮中御醫無數,試遍良方皆無成效。你連脈都沒切,就敢斷言能治?

  一個養在深宮、不學無術的漠北公主,也敢妄言醫治本王的腿疾?難道你骨子裡,就沒把我大雍的御醫們放在眼裡?

  還是你根本就沒有把大雍皇朝放在眼裡?無知不可怕,可過份無畏就不討喜了。身為皇室公主,這個道理你該懂的吧?」

  他語氣淡漠,帶著極致的疏離,眸光掃過沈青婉的俏臉,眼底無半分暖色:「只要你恪守本分,本王自會保你安穩度日。

  但你若是信口開河、痴心妄想,總是肖想一些不屬於你的東西,那便休怪本王無情了。」

  沈青婉卻絲毫不慌,緩步上前兩步,站到他面前。

  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王爺的腿傷是刀傷損及經絡,瘀血沉淤骨縫,日久寒邪入體。故而僵硬麻木、反覆隱痛,行走不得。

  且據我觀察所得,王爺似乎中了毒,雖不致命,但這毒足以破壞王爺的健康狀況,使王爺的體質每況日下。到最後,王爺的身子便會日益枯槁、久病不愈......」

  謝無忌臉上的嘲諷徹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女人說的沒錯,自己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了。難道真的是中毒了?可為什麼那麼多太醫都沒診出中毒之象?】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那張嬌美柔弱的容顏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沉穩、冷靜與通透?這真的是那個漠北公主嗎?

  「你究竟......」

  沈青婉適時打斷,不給他探究的機會:「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治好王爺的腿,讓你重新站起來,這難道還不夠嗎?」

  她直視著他的眼眸,坦誠拋出籌碼:「而我,需要坐穩晉王妃的位置,留在大雍京城,無人可欺、無人可逐,不受和親桎梏,自由出入王府。」

  謝無忌眸光沉沉,瞧著她篤定的眉眼,沉默良久,周身的冷戾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權衡。

  他掌握兵權,身負重任,廢腿是他的軟肋。

  無數政敵虎視眈眈,皆想奪他的兵符。若腿疾可愈,那便是他逆天翻盤的最大契機。

  他終於鬆口,聲音褪去寒意,多了幾分談判的審慎:「這就是你的條件?」

  沈青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你我做一場契約婚姻。對外,你我是恩愛和睦的夫妻。

  我會努力扮演好賢良淑德的王妃,不惹是非、不擾朝政。對內,你我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我會為你療傷,直至你雙腿痊癒。在此期間,你須護我在京城安穩立足,保我性命無虞。

  除此之外,你我無夫妻之實,無牽絆束縛。待來日你我各自心愿得償,可和離散場,兩不相欠。不知晉王殿下,意下如何?」

  她說得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字字都是算計,卻又字字坦蕩。

  把這場大婚當做了一場平等互換、各取所需的交易。


  那個從漠北一直追到大雍的男人,想必在她心中很重要吧?她想和離,也許就是想和那個人在一起吧......】

  他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節奏緩慢,帶著考量。

  治癒腿疾,是他求之不得的機緣。

  只要能夠站起來,什麼都值得一試......

  片刻後,謝無忌緩緩開口,嗓音清冷沉穩:「本王允了。」

  他抬眼,深邃的黑眸鎖住她的視線,定下規矩:「自今日起,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晉王妃,本王護你安穩無憂,無人敢動你分毫。

  但你需謹記自己的本分,不得插手朝堂紛爭,不得肆意生事,更不得擅自向任何人泄露王府的任何事情。

  只要你信守承諾,治好本王的腿疾,來日,本王許你自由和離,贈你體面前程。」

  沈青婉心中大石落地,眼底掠過一抹清亮的笑意,鄭重頷首:「王爺放心,我說到做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吩咐:「既已立約,往後安分度日便可。夜深露重,你早些歇息。明日起,若你真有本事,便開始為本王診治。」

  話音落,他掏出一塊王府令牌,放到桌上說道:「拿著本王的令牌,你便可以自由出入王府。」

  說完抬手示意,暗一默然躬身,正要推動輪椅。

  「等等。」沈青婉再次開口,順勢上前一步,蹲到輪椅前。

  「王爺氣色不好,今夜定然難以安睡。既是契約已成,便從今日開始吧,我先為王爺推拿針灸,暫緩隱痛。」

  謝無忌微怔,看著她坦然上前的模樣,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絲細碎的波瀾。

  或許,這場和親,於他而言,是福不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