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漠北來的和親公主

  三年後,晉王大婚。

  新娘是漠北王的小女兒拓跋梨莎,據說她有個青梅竹馬,她不喜這門親事,而且是哭著坐上和親馬車的。

  她的竹馬夜離憂,騎著馬跟在送親隊伍後面,從漠北一直追到了大雍。

  那位梨莎公主是個軟性子,唯唯諾諾的,只會坐在馬車裡哭鼻子。

  送親的隊伍在路上走了一個多月, 她就在馬車裡哭了一個多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葬的隊伍呢!

  晉王是個冷性子,眼高於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也不喜歡任何女人。

  對於這門親事,他持有『無所謂』的態度,既然是皇兄硬塞給他的,娶了也無妨。

  娶親當日,他推說身體不適,命令侍衛代替他拜的堂。

  他確實也是身體不適,兩年前在一次剿匪行動中,他受了重傷。

  傷及雙腿,已經在床上躺了近兩年了。太醫說他的腿筋脈盡損,已經無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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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斷腿之前,清風霽月的晉王爺,可是京城所有貴女們傾慕的對象。

  如今,坐上了輪椅,又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便得了『冷麵禁慾王爺』的稱號,自然是令人敬而遠之的。

  大婚當晚的洞房內,紅燭高燃,喜字滿牆。

  紅色的幔帳被扯得歪歪扭扭的,精緻的大紅喜服被甩在地上。

  床榻邊的白綾懸空搖曳,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綾布輕輕晃動,詭異至極。

  方才還哭斷了氣、柔弱怯懦的和親公主拓跋梨莎,此刻軟軟地垂掛在白綾之下。

  青絲散亂,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早已沒了半點氣息。

  送茶水的丫鬟嚇得腿肚子發軟,渾身哆嗦著大聲呼救,連聲音都變了調:「快!快去稟報王爺!王妃......王妃懸樑自盡了!」

  ......

  書房內,檀香清冷,混著寶劍凜冽的寒光。

  謝無忌一襲玄色常服,墨發玉冠,身姿挺拔地端坐在輪椅之上。

  俊美無儔的眉眼間,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霜。狹長的眼眸冷冽淡漠,不見半分新婚的暖意。

  他的雙腿覆著薄薄的錦毯,無人知曉,這副清冷矜貴的皮囊之下,是兩年臥榻的孤寂與隱忍。

  此刻,他正一遍遍地擦拭著手中的寶劍。

  只聽他的貼身護衛暗一,恭恭敬敬地躬身開口道:「主子,您真的不去看看嗎?今晚可是您的洞房花燭夜啊?」

  謝無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漫不經心地擦拭起來。

  這時,外面傳來小廝急促的敲門聲:「王爺!王爺!不好啦!王妃懸樑自盡了!」

  聽聞小廝的稟報,他擦拭寶劍的修長指尖,只是微微一頓。眼底沒有半分惋惜,唯有無盡的厭煩與冰冷。

  隨即眼神一凜,薄唇輕啟,聲線低沉而冰冷,帶著極致的漠然:「斷氣了嗎?大婚當夜就玩自縊,還真是晦氣至極!」

  在他看來,這場皇兄強行指派的和親,本就是一場無謂的牽絆。

  他雙腿殘廢,早已無心情愛,更不屑去迎合那些不知所謂的閨閣女子。

  誰不知道這拓跋梨莎,是一路哭哭啼啼的來千里和親?既然她滿心都是她的青梅竹馬,又為什麼不反抗?

  一個多月的時間,還不夠她謀劃出逃婚的計劃嗎?她為什麼不逃?反倒要死在他的晉王府?這不就是在給他添晦氣嗎?可惡!

  暗一看著自家王爺冷若冰霜的側臉,心中暗自無奈,卻也不敢多言。

  他知道,晉王謝無忌性情孤冷狠絕,從未將世間兒女情長放在眼中,更何況是這樁被迫得來的婚事?

  暗一率先衝到門口,打開了房門,急切地問道:「王妃怎麼樣了?」

  小廝喘著粗氣回答道:「據說發現的時候,已經斷氣了,怕是......救不回來了。」

  謝無忌的面色更冷了些:「去通知拓跋王子,讓他來收屍。再向他們漠北討個公道,送個死人來和親是幾個意思?是不是又想開戰了?」

  暗一滿臉黑線:「主子,這......不好吧?而且,這人剛懸樑片刻,府中嬤嬤已經趕過去了,或許……還能搶救一下......」

  說到這裡,暗一的語氣,愈發的苦口婆心了些:「主子,您想想,若是真讓和親公主死在晉王府,大雍與漠北必定再起爭端,後患無窮啊!」

  謝無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既然是她一心求死,又何必搶救?不過是矯情做作罷了。不必理會!」

  話音剛落,喜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驚呼聲,打破了滿院死寂。

  「啊!!詐屍了!王妃她怎麼動了?!」

  「不是!王妃這是活過來了吧?!」

  「快!快去稟報王爺!王妃還有氣兒呢!快!」

  書房內的兩人同時一怔。

  謝無忌握著劍柄的手驟然收緊,寒眸之中掠過一絲詫異。懸樑斷氣,短短片刻,竟還能活過來?

  而此刻的喜房之內,已經翻天覆地了。

  原本已經冰冷僵硬的軀體,驟然抽搐了一下。

  隨即,拓跋梨莎那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一雙緊閉的眼眸豁然睜開!

  那不再是拓跋梨莎往日濕漉漉、怯懦軟弱的杏眼。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冷銳利、盛滿風霜與恨意的桃花眼。

  漆黑的眸子深邃冰冷,沉靜得嚇人,褪去了所有的天真柔弱,餘下的是歷經地獄歸來的死寂與涼薄。

  沒錯!她是沈青婉!她目光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丫鬟婆子們,竟然一個都不認得?

  她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勒痕,火辣辣地刺痛,窒息的殘留痛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她驚訝地伸出手,眼睛盯著自己素白纖細的手指,滿臉的詫異:【我怎麼能感覺到疼痛了?我不是死了嗎?怎麼又變得有血有肉了?

  怎麼回事?我這是活過來了?可是,這是在哪兒?這不是自己熟悉的太傅府,怎麼還是個新房?是誰要大婚了嗎?】

  她正思慮間,無數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腦海:

  漠北拓跋氏最小的公主,自幼嬌養軟弱,膽小愛哭,心系竹馬夜離憂。

  抗拒遠嫁大雍殘疾晉王,千里和親一路悲戚,最終不堪受辱,大婚當夜懸樑自盡......

  整整三年,她的魂魄漂泊無依,困於陰陽夾縫之間。

  竟在今日,借這漠北公主拓跋梨莎的軀體,死而復生了嗎?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驅散了她脖頸間的窒息感。

  她緩緩抬眸,掃過眼前刺眼的紅妝、凌亂的喜房。

  觸目所及的喜慶紅色,在她眼中,盡數化作三年前落霞崖上漫天的血色。

  昔日唯唯諾諾、哭哭啼啼的拓跋梨莎,徹底死在了大婚當夜的白綾之下。活下來的,是浴血歸來、滿腹血海深仇的沈青婉。

  一旁的嬤嬤丫鬟驚魂未定,看著緩緩坐起身的王妃,剛想鬆口氣,卻驟然渾身一涼,心底莫名發怵。

  眼前的人,明明還是那張清麗嬌軟的容顏,眉眼輪廓分毫未變,可氣質卻天差地別。

  往日的怯懦、柔弱、惶恐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澱入骨的冷寂、疏離與凜然的氣場。

  這還是他們的王妃嗎?怎麼變得如此的陌生疏離?

  「王妃,您、您沒事吧?嚇死奴婢了!」

  貼身侍女顫抖著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總覺得自家公主像是變了個人,眼神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沈青婉沒有應聲,只是緩緩抬眼,望向門口的方向。

  那個傳聞中雙腿殘廢、冷心冷情、大婚都不願現身、讓侍衛代拜堂的冷麵晉王謝無忌呢?

  已經三年未見了,他還好嗎?

  她依然清晰地記得,在靜心寺中,他抱著自己母親的遺體,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她竟然重生在了他的洞房,成了他名正言順的晉王妃,這是巧合還是緣分?

  正思慮間,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伴隨著輪椅車輪,碾過青石地面的輕微聲響,一道冷冽低沉的男聲,穿透夜色,落於喜房之中。

  「本王的王妃呢?本王來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