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聚賢樓大酒店。
沈青婉一個人坐在樓上的包房裡,喝酒、吃肉、啃雞腿。
她已經三年沒嘗過這人間煙火了,昨日大婚,也只是晚上的時候,胡亂的吃了幾塊點心而已。
她吃吃喝喝的,在包房裡已經坐了一個多時辰了,就因為今天是初一。
以往,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沈夫人都會帶著她,去護國寺祈福。
而且,每次祈福回來,她都會吵著來聚賢樓吃好吃的。
已經整整三年了,這麼久沒見了,也不知道阿娘她還好嗎?她還會去祈福嗎?今日到底會不會遇見阿娘呢?哪怕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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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沈夫人,沈青婉的眼眶泛紅,她真想回家啊!
可是,她不能!現在的她是漠北公主拓跋梨莎,誰會相信她是沈青婉呢?貿然回家,沒準會嚇壞爹娘的。
更何況,沈府還有一個柳霜兒呢!她那麼惡毒,也不知當年,對於自己的亖,柳霜兒到底是怎麼和爹娘說的呢?又或者......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一隊人馬前呼後擁的,停在了酒樓下。
為首的一匹玄色駿馬之上,一位小將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那人正是蕭驚辭。
而他身側,坐著一襲粉衣的女子,正依偎在他肩頭,笑得明媚動人。
沈青婉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時,她登時呆住了:【那張臉,怎麼和自己當初的臉一模一樣?這人是柳霜兒嗎?
她是怎麼做到的?她的臉為什麼變得和自己分毫不差?為什麼會這樣?如今爹娘身邊已經有了一個『沈青婉』,那我算什麼?
這柳霜兒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太傅府的嫡出大小姐?!這未免也太諷刺了吧?她到底做了什麼?】
她清晰地看到蕭驚辭抬手,輕輕為身邊的女子別上耳邊碎發,動作溫柔得能溺死人。
那是只屬於她的小動作,是從前他哄她時,才會有的溫柔。
沈青婉死死攥緊手中的酒杯,杯子碎裂,刺得她的手心滲出血來,她卻渾然不覺,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耳邊傳來食客們的議論聲聲:「哎呦喂!這蕭小將軍又帶著未來夫人出來撒狗糧了,哈哈!」
「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訂婚三年了,還這麼如膠似漆的,真是羨煞旁人吶!這沈家大小姐,真算得上京城第一美人了!」
「那當然了!這倆人在一起,簡直就是絕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多好的一對兒啊!」
「你沒聽說嗎?那沈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在南城施粥呢!真是好人吶!」
沈青婉咬著後槽牙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百感交集:【原來,自己墜入落霞崖的第二天,柳霜兒就和蕭驚辭訂下了親事。
正如當初爹娘應允的一樣,在她的及笄宴上,就會訂下她的終身大事。原來還真的訂了,可那個滿心歡喜的準新娘,卻不是她沈青婉。
爹娘難道都沒發現自己的女兒,被人掉了包嗎?想必是柳霜兒每日與自己在一起,早就將自己的所有生活習性,全都了如指掌了吧......
而爹娘眼中的好女婿,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家人們誰都不會想到,在他們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他們真正的親人,卻早已慘亖在荒郊野外、曝屍荒野......】
此時,蕭驚辭已經率先跳下了馬背。
然後,張開雙臂將馬背上的柳霜兒抱了下來。
柳霜兒嬌羞的拍了拍他的背,嗔道:「驚辭哥哥,一會兒吃完東西,我們去買些桂花糕吧?母親病了,我想給她帶些點心回去。」
蕭驚辭滿眼寵溺地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好!都聽婉婉的,走,帶你去吃好吃的!你這小饞貓,怕是早就餓了吧?」
柳霜兒撒嬌地攬住他的胳膊,把頭靠了上去:「驚辭哥哥,你對我可真好!」
蕭驚辭笑著牽起她的手,二人一起走進了聚賢樓。
沈青婉睥睨著那頂著自己容顏的柳霜兒,她的言行舉止,模仿自己簡直模仿得惟妙惟肖。
甚至連一舉一動,皆是昔日她面對蕭驚辭時的嬌憨模樣,就連撒嬌的語氣都分毫不差。
這個惡毒的女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機,怕是當初踏進太傅府大門的那一刻,她就已經開始謀劃這一切了吧?
這個罪魁禍首不但頂著她的身份,享受榮華富貴。還借著她的名頭,行善積德博取美名......
沈青婉感覺自己快要壓不住心底的怒火了,可是,貿然攤牌只會打草驚蛇,反倒讓柳霜兒提前做好防備,連累太傅府的爹娘深陷險境。
思及此處,沈青婉抬手隨意扯過一方錦帕,草草裹住流血的掌心,斂去眼底翻湧的殺意。
她整理好身上華貴的服飾,緩步起身推開雅間房門。
樓下大堂人聲鼎沸,來往皆是京城達官顯貴與文人雅士。
蕭驚辭正溫柔地牽著柳霜兒的手,低聲細語說著溫存情話,引得周遭眾人頻頻側目稱讚。
柳霜兒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唇角揚起得意溫婉的笑容。
故作端莊柔弱,時不時依偎在蕭驚辭身側,將賢良淑德的模樣演繹得淋漓盡致。
「驚辭哥哥,聽聞聚賢樓新出了蓮子羹,清甜滋養。正好適合母親養病食用,我們點上幾份帶回去吧?」
柳霜兒柔聲細語,眉眼彎彎,模樣楚楚動人。
他滿心滿眼皆是身旁女子,全然未曾察覺不遠處,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沈青婉緩步走下樓梯,身姿挺拔從容,一身異域裝扮格外惹眼,瞬間吸引了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紛紛側目打量,暗自猜測這位氣度不凡的女子,究竟是何方貴人?
「這位怕不是那位漠北公主吧?在京城裡,唯一的異族就只有晉王妃了,難道就是她?」
「瞧這氣度,定然是的吧?晉王爺不是昨日才大婚嗎?這新娘子今日就一個人跑出來了?這......」
「哎!誰不知道晉王爺是冷麵禁慾王爺啊?這樣也正常,就是可憐了這位和親公主......」
柳霜兒也看到了沈青婉,她只覺得眼前女子容貌清麗不凡,氣場強大懾人。
莫名讓人心生忌憚,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慌亂與不安。
蕭驚辭亦是抬眸看來,見來人衣著華貴氣度超然。
當即收斂了幾分親昵姿態,維持著世家小將軍該有的禮儀分寸。
沈青婉的目光掃過依偎在一起的兩人,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當她的視線最終落在柳霜兒身上時,落霞崖那一幕,又湧上她的心頭,還有柳霜兒那張猙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