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汁入喉的一瞬間，女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了起來。
藥碗墜地，『啪』的一聲，摔得粉碎，而她則是雙手緊緊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隨後，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很快便從椅子上跌落到地上，口吐黑血，氣絕身亡。
兩個嬤嬤冷漠地看著她斷氣，其中一個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確認人已經死了，才對另一個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處理乾淨些，按主子吩咐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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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另一個嬤嬤點頭，開始動手將女子的屍體拖到床上，整理好她的衣衫。
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根白綾，系在房樑上，偽裝現場、做出自縊身亡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兩人才收拾好托盤，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禪房。
走到院子時，其中一個嬤嬤才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後怕道：「總算完事了，這麗妃娘娘也真是可憐，說到底，還不是成了宮裡那位的眼中釘......」
「噓！」另一個嬤嬤連忙打斷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小心禍從口出！咱們只負責辦事，其他的少管。」
先前的嬤嬤撇撇嘴：「我知道......不過說真的，這毒酒還是宮裡那位，親手讓人送來的。下手可真夠狠的，連自己的胞妹也不放過......」
後面的話，隨著兩人的走遠漸漸模糊不清了。
沈青婉飄在原地，看著地上尚未乾涸的黑血，看著房樑上那懸著的白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她雖然不懂宮廷爭鬥，卻也聽明白了：這個女子，是晉王的母親麗妃，被人用毒酒害死，還要被偽裝成自縊身亡。而那毒酒，來自她宮中的親姐姐......
她看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心中竟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悲涼。
她們都是枉死之人，都死在了陰謀詭計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哭喊聲。
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抿著，眼神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一進門，便看到了躺在榻上、氣息全無的母親。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踉蹌著撲了過去。
他的手指撫過她冰冷的臉頰，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母妃......母妃！你為什麼要這樣啊？你為什麼要拋下孩兒啊......」
他身後跟著幾個宮人，見狀連忙跪下，哭著勸道：「殿下，您節哀......娘娘她......她是自己想不開啊......」
男子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布滿了紅血絲，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怒意。
卻又強行壓抑著：「想不開？我母妃心性堅韌，怎會突然想不開？是誰？是誰逼死了她？！」
一個老太監顫巍巍地說道：「殿下息怒，娘娘近來確實心緒鬱結，多次說過愧對陛下，是......是自己求死的啊......」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都說麗妃娘娘是自縊身亡，勸晉王保重身體，不要過度悲傷。
男子看著眾人統一的口徑，眼中的怒意，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悲涼取代。
他沉默地低下頭，將臉埋在母親冰冷的頸窩處，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沈青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強忍著悲痛，看著他明明不信卻又無力反駁的模樣。
她心中竟也跟著泛起一陣酸楚，她能感覺到，這個男子心中的痛苦，絲毫不亞於自己被柳霜兒背叛時的絕望。
他是晉王，謝無忌。
這個名字，沈青婉曾在父親和兄長的談話中聽過。
據說他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表弟，他的母親是當今太后的親妹妹。
而他則是個權傾朝野，手段狠厲，任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
可此刻，他只是一個失去了母親的兒子，脆弱得讓人心疼。
或許是同病相憐，或許是被他眼中的悲涼觸動，沈青婉竟看得痴了......
她靜靜地飄在一旁，看著謝無忌為他的母妃守靈。
看著他處理後事時沉默而隱忍的樣子，看著他對著母親的牌位，一坐就是一夜。
直到三天後，寺廟裡的法事結束，謝無忌準備離開時，沈青婉才猛然想起，自己該走了。
她還有大仇未報，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她試著像之前那樣，隨著風飄蕩。
可無論她往哪個方向走，只要一靠近寺廟的大門，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
好像是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只能徒勞地被彈回來。
一次，兩次，三次......
她試了無數次，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卻始終無法穿過那道看似普通的寺門。
沈青婉停在門內，看著門外的天空，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巒，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難道她要永遠被困在這裡，連親眼看到柳霜兒遭報應的機會都沒有嗎？
她不甘心......
她緊緊攥住那半透明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那不滅的恨意，和此刻被囚禁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寺廟裡，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