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恐懼的源頭到底是什麼?

  赤土道歉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伴隨著赤土的道歉,黑土也沒有再開口。

  她沒應聲,只是死死盯著赤土的臉。

  目光像釘子,一寸一寸鑿進他的皮膚,她想從那張臉上鑿出點什麼。

  鑿出一個名字,鑿出一個答案。

  那張臉晦暗如隔夜的水,不止是因為失血,裡頭一定還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黑土的後頸忽然泛起一層涼意,像有人從背後貼上來,往她領口裡灌了一口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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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記憶被拽回那天。

  天空暗沉,雨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攏到了一起,灰濛濛地壓著,涼風裡裹著濕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村口的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一粒一粒,像細小的牙齒在啃咬。

  黑土眯起眼,睫毛上落了一層灰,但是她沒有抬手去撥開。

  因為她看見了大野木。

  對方從天而降,腰彎著,兩隻手各拎著一個人,他喘息很重,每走一步都在活動發僵的關節,看得出是強撐著把那兩個人拖回來的。

  赤土的右腿垂著,褲管往下淌著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村內的岩石路上。

  一步,一滴。

  一步,一灘。

  那血已經不是鮮紅色了,而是有些發黑,像放了太久的醬油,粘膩得拉絲。

  黃土被放到地上後,沒能站穩,膝蓋一軟,險些直接跪下去。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掌心向上,像在確認自己到底還在不在。

  大野木落地之後,蒼老的身軀也晃了一下,喘息聲粗重得像是拉風箱,黑土頭一次看到爺爺這麼疲憊,連忙想過去扶他,卻被大野木下意識地瞪了一眼。

  那種眼神,黑土從未見過。

  不是單純的憤怒,也不是疲憊。

  那是恐懼到了極點才會有的眼神。

  大野木的瞳孔緊縮,眼白布滿血絲,臉上的褶皺比出村時更深了,岩石般的背脊,第一次彎得像個真正的老人。

  村內炸開了鍋。

  腳步聲、叫喊聲、鐵器碰撞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人探頭,有人踮腳,人群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屑,呼啦啦圍上來。

  但暗部比村民更快。

  黑色的人影從屋頂、巷口、陰影里躥出來,像一群沉默的烏鴉,翅膀一張,就把圍觀的人潮生生截斷。

  「退後。」

  苦無的冷光在岩壁上跳了跳,村民們被擋在外面,脖子伸得老長,卻不敢再往前跨一步。

  醫療班的人從巷子裡衝出來,白袍翻飛,擔架磕在岩石地面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們手腳麻利地從暗部手裡接過赤土,七手八腳地往擔架上抬。

  沒人看黑土。

  暗部的小隊長目光掃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醫療班的忍者低著頭,手指死死扣住擔架邊緣。

  他們都知道她是誰。

  土影的孫女。

  所以沒人敢攔她,也沒人敢招呼她,他們假裝沒看到她,只是沉默地、飛快地做著手裡的事。

  黑土站在原地,她看著赤土的臉。

  那張總是笑呵呵的、像岩石一樣可靠的臉,此刻蒼白得像被水泡過的紙。

  嘴唇發紫,紫得發黑,讓人忍不住懷疑他的心臟是不是還在跳。

  冷汗把他額前的頭髮黏在皮膚上,一縷一縷,瞳孔散著,沒有焦點。

  赤土似乎並不是光在忍受痛苦,也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一樣。

  黑土的目光往下移。

  赤土的褲管被血浸透了,暗紅色,黏糊糊地貼在腿上。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傷口。

  胃裡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了一把。

  赤土的大腿上缺了一塊。

  不是洞,不是口子,是缺了一塊,肉憑空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掉的一筆。黑土的腦子裡飛速閃過所有學過的忍術、所有見過的武器,沒有任何東西能造成這種傷口。

  仿佛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勺子,挖下去,挖走了一團血肉。

  邊緣齊整得詭異。

  皮膚、肌肉、脂肪,齊刷刷地斷了,像被一把燒紅的刀切過黃油,又像被什麼東西輕輕一抹。

  斷口光滑,平整,泛著一層濕漉漉的暗紅,沒有鋸齒,沒有撕裂,沒有掙扎的痕跡。

  就像那塊肉從來不存在。

  黑土徹底愣住了,她的目光追著赤土被抬走,直到人影消失,才猛地回神,脖子一轉,又去抓黃土和大野木。

  可那兩人也只是沉默地看著赤土被送進醫務室,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回土影辦公室,黑土想要問些什麼,喉嚨里滾出半個音節。

  但是想到大野木之前側臉閃過的眼神,恐懼的針尖還扎在她視網膜上。

  她閉了嘴,腳像被釘死在地上,不敢去問大野木,只能等待赤土的康復。

  可現在赤土雖然醒了,卻變成這副不敢言說的樣子。

  回憶在這裡戛然而止,黑土轉過頭,目光落在眼前這張床上,赤土躺在那兒,吊著的腿,滲血的繃帶。

  「我去圖書館查了一些資料,這個,是時空忍術嗎?」

  黑土的聲音有些顫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這是她目前最不想知道的消息。

  赤土的眼皮垂下去,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肺腑深處拖出來,帶著血腥味的疲憊。

  「是的.... 我就知道能過來問我,你肯定就是有備而來的,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要參與進來了。」

  「為什麼?」

  黑土猛地往前踏了半步,膝蓋撞在床沿,發出一聲悶響。

  「赤土,」她聲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難道我是什麼花瓶嗎?」

  她胸口起伏,鼻翼翕動,眼眶發熱。

  赤土沒看她,他把臉扭向牆壁,留給黑土一個後腦勺,和一段沉默的脖頸。

  「跟我們一起去的不止我們三個。」

  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

  黑土攥緊了拳頭。

  赤土忽然轉過頭,動作很慢,像生鏽的合頁在轉動,那雙眼睛盯著黑土,瞳孔里沉著灰,像兩口枯井。

  「還有雷隱村的艾比兄弟,」他一字一頓,「和一個叫希的護衛。」

  黑土眉心一跳。

  「但是你知道嗎?」

  赤土聲音輕下去,像羽毛落在血泊里。

  「希……」他喉結滾動,嘴唇哆嗦了兩下,」估計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