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們要去做什麼?

  話音落下,廳內沒有立刻回應。

  只有風鈴在屋外的檐角晃蕩,一下,一下,像在替誰數心跳。

  然後,後排有人動了。

  一個年輕族人膝蓋一軟,整個人砸在地板上,額頭「咚」地抵住冰冷的木板,肩膀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

  「……我……願意追隨五代目。」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前排那個臉上還糊著八代血跡的激進派,手指終於鬆開了苦無柄。

  金屬「咣當」一聲砸在地板上,彈跳了兩下,濺起一圈細灰。

  他緩緩抬起頭,眼球上還糊著乾涸的血漬,嘴唇哆嗦了幾下:

  「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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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

  「宇智波……需要戰爭……」

  零散的、破碎的聲音從各個角落浮起來,像溺水的人掙扎著伸出手,它們互相碰撞、交織、纏繞,一點一點擰成一股低沉的嗡鳴。

  然後有人主動地站了起來。

  膝蓋挺直,脊背繃成一條鐵線,攥緊的拳頭舉過頭頂,朝著林茲和那張由血肉和木頭鑄成的王座,脖頸上青筋暴起,嘶聲喊道:

  「我們願意追隨五代目!」

  這一聲像點燃了引線。

  「願意追隨!」

  「願意!」

  「宇智波萬歲!」

  聲浪從後排撞向前排,從左牆撞向右牆,在密閉的廳堂里來回激盪,震得紙窗嗡嗡作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有人耳膜被震得刺痛,卻連抬手捂住的功夫都沒有。

  跪著的人站起來,站著的人挺直脊背,攥著拳頭的人舉起手臂,幾十上百道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像決堤的潮水,朝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嘴角掛笑的年輕人涌去。

  和剛才不同。

  剛才八代振臂一呼,激進派們亮出寫輪眼,肩並肩往前壓,那是群狼亮出獠牙的沉默,整齊,鋒利,帶著嗜血的狂躁。

  他們被憤怒點燃,被仇恨驅使,是一柄指向宇智波內部的刀。

  而現在,這群人的寫輪眼在眼眶裡瘋狂灼燒,臉上漲紅,喉嚨喊到嘶啞,甚至有人一邊喊一邊掉眼淚。

  那是某種被壓抑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東西。

  是希望,是恐懼被碾碎後剩下的狂熱。

  他們不再是被困在籠子裡互相撕咬的狼。

  他們是找到了狼王的狼群。

  富岳站在台階下,脊背僵直,一動沒動。

  他耳膜被聲浪震得發疼,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卻死死盯在人群最中間一直開著萬花筒的林茲。

  那個穿著御神袍、手上還沾著血的年輕人,正歪著頭,像聽一首美妙的曲子一樣,眯著眼睛享受這片喧譁。

  富岳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這些年自己拖著這個瀕死的族群,在夾縫裡一點點往前蹭,討好過、妥協過、忍讓過,換來的卻是一刀一刀割在身上的排擠和冷眼。

  而他彎了這麼多年腰、說了這麼多軟話都做不到的事,這個瘋子只用了一下午,就讓整個宇智波心甘情願的為他跪了下去。

  他分不清胸腔里翻湧的是欣慰,還是苦澀,或者兩者都是。

  火核退後半步,大腿外側撞在身後的矮桌上,震得桌沿的灰塵跳了兩跳,他嘴唇緊抿,目光從那片瘋狂的人群中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腳尖。

  老了,他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終於發現,宇智波需要的不是他這種會妥協的人,也不是八代那種會嘶吼的人。

  而是那個坐在王座上、連眼皮都不需要抬一下、就能讓所有人臣服的怪物。

  火核緩緩低下頭,肩膀垮下去,終於把那口氣嘆了出來,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這份可以媲美斑大人的魄力.....」

  止水靠在柱子上,後背抵著冰冷的木紋,仰起頭,看著眼前這片沸騰的、漲紅的臉,喉嚨忽然哽住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一個靠恐懼和殺戮凝聚起來的宇智波?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因為他也看到了,那些年輕人的眼睛裡的那種光,他很久沒在宇智波的眼睛裡見過了。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鼬站在富岳身側,仰著臉,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茲。

  他沒有喊,也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間、被聲浪包圍的男人,看著那雙萬花筒寫輪眼在喧譁中緩慢轉動。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按在苦無柄上的手指。

  那根手指,微微發抖,指尖發麻,那是興奮到極致的下意識動作。

  林茲在人群中抬起右手,喧譁還在繼續,但他沒有急著開口。

  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抓,然後緩緩收攏成拳。

  那震耳欲聾的聲浪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瞬間熄了。

  他歪了歪頭,寫輪眼在眼眶裡緩緩轉了一圈,嘴角翹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你們告訴我——」

  他頓了頓,寫輪眼從左到右,緩緩掃過每一張漲紅的、汗津津的臉。

  「我們要去做什麼?」

  台下沉默了一瞬。半晌,後排有人喉結滾動,從喉嚨里咕噥出半句:

  「……戰爭?」

  林茲像是沒聽清,側了側頭,耳朵朝那邊湊了湊:

  「什麼?」

  「戰爭!」

  這一次,聲音大了些,從後排炸開,像一顆石子砸進湖面。

  林茲咧開嘴,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滿意笑容,猛地攥緊拳頭,手臂高舉過頭頂,白色的御神袍袖子滑到手肘,露出還沾著血漬的小臂:

  「再說一遍!我們要去做什麼——」

  「戰爭!!!」

  幾十個喉嚨同時炸開,聲浪像實質的潮水一樣撞向四壁,掀翻了檐角的積灰,紙窗被震得嘩嘩作響,連樑上的木屑都簌簌往下掉。

  「戰爭!」

  「戰爭!」

  「戰爭!」

  富岳站在台階下,目光死死盯在那隻舉過頭頂的拳頭上,指節上還糊著乾涸的血漬,在從窗縫透進來的光里泛著暗紅。

  然後,那隻手放下了。

  林茲歪著頭,聽著那片聲浪,忽然笑了,他放下手臂,五指緩緩插回兜里,白色的御神袍袖子垂下來,遮住小臂上的血漬。

  像一頭饜足的野獸終於閉上了嘴。

  富岳的目光跟著那隻垂下的手移動,忽然想起族內那本記錄大事的本子,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很久以前的那個人,也曾這樣站在高處。

  那時候,宇智波以為自己可以征服世界。

  現在,歷史好像又要重演了。

  富岳的指甲無聲地掐進掌心,他不知道這是救贖,還是另一次深淵。

  窗外,夕陽正好沉入遠山,天邊燒成一片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