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持久的口號聲和呼喊聲結束後,人群散盡,腳步聲雜沓,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廳里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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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絲血腥氣,混著傍晚的潮氣,在凝滯的空氣里若有若無地飄。
暮色從窗縫滲進來,把地上的暗紅斑塊染成深褐。
富岳獨自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很久都沒有任何動作。
他看著族人吶喊,看著那些臉漲得通紅、眼眶發熱的人潮,看著林茲被那群人簇擁著、托舉著,像英雄一樣邁出大門。
御神袍的下擺掃過門檻,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只留下這間空蕩蕩的廳堂,還有他。
四壁雪白,卻仿佛還殘留著剛才的聲浪,震得梁木嗡嗡作響。
林茲走前,忽然偏過頭,寫輪眼在暮色里暗紅一閃,嘴角翹了翹,丟給他一個眼神。
富岳沒看懂。
他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他覺得他只用站在這裡就可以了,因為不做任何動作,就是對於他這個溫和派領袖來說,最好的答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暮色更沉了,從窗縫爬進來的光線由橘紅轉成暗紫,把富岳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負責維護這裡的傭人端來清水和布巾,他才像被驚醒一樣,緩緩蹲下身,接過布巾,親自去擦地板上的血漬。
一下,一下。
暗紅的斑塊被水浸透,暈開,變淡。
布巾浸透,擰出的水是暗紅色的,在桶里漾開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原本水面上浮著他自己的倒影,被那漣漪打碎,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就在這樣的擦拭和思考中,招待廳的大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吹的水面起了細密的波紋。
「是誰?」
富岳沉聲問道。
逆光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門口,御神袍的下擺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五代目 ....您果然回來了嗎....」
富岳的瞳孔微微一縮,膝蓋還半蹲著,沒來得及站直。
但林茲只是站在那兒,沒立刻進來,他偏著頭,直直看向富岳攥著布巾的手。
然後,富岳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一個時辰前。
一個時辰前。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招待廳。
林茲被裹挾在人群中間,他沒有刻意走快或走慢,只是隨波逐流地往前,靴底踏過門檻時,檐角的風鈴被晚風撞響。
叮鈴。
一聲,像某種宣告。
身後跟著一群還沒喊夠的人。
「五代目!」
「五代目!」
有人擠到最前面,想碰他的衣角,手指剛觸到白色布料就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指尖還在發麻。
林茲沒回頭。
嘴角一直掛著笑,懶洋洋的,像一頭被架在火堆上、卻還沒睡醒的野獸。
那笑容里分明寫著:行吧,你們高興就好。
他心裡在數步數。
從招待廳到駐地大門,四十七步。
擠過來碰他衣角的,至少二十隻手,哭了的,喊到失聲的,數不清。
這些人里,有剛才還攥著苦無準備捅他的激進派,有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的半大小子,有眼眶通紅的中年女人。
他忽然想起富岳。
那個男人站在空蕩蕩的廳堂里,脊背筆直,一動不動的樣子,像一根被所有人遺忘的柱子。
林茲跨出駐地大門的瞬間,步子頓了一下。
就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揮舞的手臂、漲紅的臉,往回看了一眼。
暮色里,招待廳的輪廓已經模糊,只剩那扇門還敞著,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他嘴角翹了翹,寫輪眼在眼底暗紅一閃,留給富岳一個等著的眼神。
隨即轉身,跟著那群狂熱的族人,一起沒入暮色里。
駐地外,人群漸漸散了。
喊啞了嗓子的人三三兩兩往回走,有人還在抹眼淚,林茲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著那些人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嘴角的笑終於淡了。
他在暮色里獨自站了一會兒,直到晚風把御神袍吹得獵獵作響,才轉身往回走。
現在。
林茲跨過門檻,反手帶上門,門軸轉動的「吱呀」聲被切斷,廳里重新封閉成一間密室。
他走到富岳跟前,寫輪眼在昏暗裡緩緩轉動。
「富岳族長,」他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擦地這種活兒,讓傭人干就行了。」
他頓了頓,嘴角翹了翹:
「你可是要跟我去火影樓的人。」
富岳喉結滾動,緩緩站起身,膝蓋因為蹲得太久,發出一聲僵硬的輕響。
「五代目……」富岳的聲音發澀,「看來我沒有理解錯您的意思,只是....外面不好嗎?」
林茲沒立刻回答,他繞過富岳,走到那張木遁王座前,一屁股坐下去,二郎腿翹得老高。
「外面太吵,」他擺擺手,像在趕蒼蠅,「喊得我耳朵疼。」
他歪著頭,寫輪眼直直釘在富岳臉上:
「而且,有些話,只能跟你一個人說。」
「關於宇智波警備隊的事情。」
富岳啞口無言,宛如被人當胸捅了一刀,他身為宇智波警備隊的隊長,當然知道對面這個人在說什麼。
「這是宇智波一族目前唯一的核心權柄....」
他喃喃著,像是自己難以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從乾裂的嘴唇里飄出來。
「我知道。」
林茲抬了抬手,虛虛一壓,打斷了富岳還沒說完的後半句。
「但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你直接解散宇智波警備隊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四壁,嘴角扯了扯:
「今天你也看到了,宇智波想留在木葉,但木葉,也更需要宇智波。」
「所以現在,對我們有點不太公平。」
林茲坐直了些,手肘撐住膝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你也知道,現在宇智波警備隊乾的活,太得罪人了。」
富岳有些發愣,他原以為接下來會聽到最粗暴的命令,交出警備隊,解散,或者滾蛋。
他連拒絕的台詞都在肚子裡打好了草稿,可沒想到,對方話鋒一轉,竟給了他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解法。
他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林茲哼笑一聲,十指在腹前交疊,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指節,咔噠咔噠響了兩下,然後,他抬起頭,寫輪眼直直釘在富岳臉上:
「我打算過幾天,帶你去找四代目,通個氣。」
「讓日向、奈良、秋道那些家族,也派點人進來。」
「不交出任何權柄,同時讓其他家族參與進來,提高宇智波在木葉的風評。」
林茲隨意地問道:
「你覺得怎麼樣?」
富岳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仔細咀嚼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渾身發燙。
不交出權柄?還能提高風評?這簡直是把宇智波從死胡同里硬生生拽出來,還順手鋪了一條金光大道。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四代目那邊,真的會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