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沒有人敢做出任何動作。
所有人的聽覺先是被「咔嚓」的餘音所侵占,那輕鬆捏碎八代顱骨的聲音宛如石子投入一灘死水,濺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撞上四壁的木質牆板,又彈回來,在樑柱間來回摩擦,一點一點被空氣吞掉。
等到終於消散乾淨,所有人的耳膜里還殘留著那種酥麻的震顫。
像骨頭碎在自己顱腔里。
激進派的宇智波族人目光呆滯。
他們只能盯著林茲指縫間溢出來的血液,起初是一滴,粘稠的,掛在他虎口上懸了一瞬,才不甘地墜落。
嗒。
砸在地板上,聲音比之前止水流淌在地上的血液重得太多了。
然後是第二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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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落點偏了半寸,濺開一小朵暗紅的血花。
第三滴。
嗒……
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像是時間本身被那具癱倒的屍體拖住了腳步。
原本前排那些,一圈一圈圍住林茲的激進派,有一位最靠近的,臉上濺射到八代的血。
那血是滾燙的,黏在顴骨上,順著皮膚紋路緩緩往下淌。
他的眼球僵硬地轉過去,瞥見那抹暗紅,卻連抬手去擦的勇氣都沒有,手指像被釘死在苦無柄上,關節咯咯作響。
他只是瞪著那滴血,看著它淌過鼻翼,掛在上唇的汗毛上,搖搖欲墜。
廳里只剩下檐角風鈴被穿堂風撞出的細響。
一下。
一下。
像喪鐘的預演。
陽光照射進來,照在那灘正在蔓延的血泊上,反射出一片慘白的、晃眼的光。
空氣沉得像灌了鉛,壓在每個人的胸口,連呼吸都成了需要刻意維持的動作。
後排陰影里,幾個小子擠成一團。
其中一個臉色青白,喉結瘋狂滾動,他咬緊牙關,腮幫子鼓得發酸,試圖把那股翻湧的酸水壓回去。
冷汗從鬢角滑下來,順著下頜滴進衣領,洇濕一小片布料。
沒起到任何作用。
他的腹腔猛地一抽,像被人從內部攥了一把。他慌忙抬手捂嘴,指節抵住牙齒,咯咯打顫。
「呃——」
一聲乾嘔撕裂死寂。
穢物從指縫間噴出來,濺在前排人的腳跟後,酸腐味混著血腥氣。
旁邊一個稍大的小子猛地轉頭瞪他一眼,眼神里沒有責備,但是充滿了恐懼。
他害怕這聲響會引來那個還站在廳中央、手還沒放下來的男人。
「喂,你們不回答也就算了,也不說給個帕子什麼的。」
林茲甩了甩手,血珠子飛出去幾點。
他四下掃了一眼,伸手拽過椅背上搭著的一塊布,這個不知道是哪個長老落下的外袍,他胡亂在手上蹭了兩下。
紅白相間的穢物被塗抹在布料上。
「富岳族長。」
他隨手把那團髒布扔回椅背,兩步跨到富岳跟前,掌心不輕不重地落在對方肩上,往上一托。
「直起來,我對你的位置沒興趣。」
富岳肩膀一僵,隨即順著那股力道緩緩直起身,他沒看林茲,目光落在台階下那具還在淌血的屍體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宇智波需要統一。」
林茲笑了笑,打了個哈哈,單手虛握,骨節咔噠一響。
「就這麼簡單。」
他眼裡的萬花筒掃向領頭的那幾個激進派。
最前排那個臉上還掛著血,手裡攥著苦無,寫輪眼呆滯地轉著,手背的血管突突直跳,抖得厲害。
中間有個年輕點的,反應更激烈。苦無「咣當」砸在地上,他低頭看了眼,像是不認識那東西,又緩緩抬頭,瞳孔渙散。
最後排那幾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腳跟已經悄悄往後蹭,隨時準備轉身。
「看到了嗎?」
林茲歪了歪頭,聲音輕飄飄的:
「宇智波是愛的一族,但是愛和恨本來就是一體的。」
「極致的情緒催生極致的愛恨,會讓宇智波變成絕對的狂人和瘋子。」
說完,林茲露出猙獰的微笑。
「而瘋子,只能由更瘋狂的人來駕馭,這下,你理解了嗎?」
宇智波富岳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聲音發澀:
「可是,瘋狂的人……怎麼能下決策……」
話音未落,激進派里炸開一道怒吼,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中暴起,雙眼血紅,周身查克拉噴涌,像頭失去理智的野獸:
「你殺了八代長老!我要你償命!」
他雙手飛速結印,胸膛鼓起,一口火遁·豪火球之術噴涌而出,烈焰翻滾著撲向林茲,廳內溫度驟然攀升。
林茲眼皮都沒抬。
他單手虛握,掌心朝下,查克拉灌入地面。
「木遁·扦插之術。」
轟!
無數尖銳的木刺從那人腳下破土而出,瞬間貫穿他的胸腹、咽喉、四肢。木刺在他體內生根、膨脹、分叉,從內部將他撐裂。
鮮血順著木刺的紋路汩汩流下,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全,就變成了一具掛在木樁上的破爛人偶。
林茲收回手,五指張開,往地面一按。
八棵巨木從屍體周圍拔地而起,絞纏、盤繞、扭曲,在他身後瞬間鑄成一張巨大的木製王座。
椅背高聳,枝椏如劍,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木屑混合的氣味。
林茲轉身,堂而皇之地坐上去,白色的御神袍下擺鋪展開來,頭頂斗笠上的紅字在火光里晃眼。
他歪了歪頭,看向台階下臉色慘白的富岳,嘴角翹了翹:
「富岳族長,你在派系爭鬥里溫和了這麼多年,宇智波不還是越來越弱?」
他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卻像鈍刀割肉:
「瘋狂的人不能下決策?那你告訴我,溫柔的人……保住宇智波了嗎?」
廳里靜得能聽見血滴在木板上的聲音。
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火核站在原地,目光從兩具屍體上收回來,又緩緩移向王座,他看著那個坐在由血肉和木頭鑄成的椅子上的男人,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
他的餘光掃過癱坐在角落的止水後,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踩得很重,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然後,他緩緩低下頭,腰彎得很低,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澀得發苦:
「五代目……宇智波願意成為您的力量。」
話音落下,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咣當!」
有人手裡的苦無砸在地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金屬撞擊石板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下了一場短暫的冰雹。
激進派們一個接一個低下頭,肩膀垮下去,有人直接癱坐在血泊里,褲腿浸透了暗紅。
後排有個半大小子終於沒忍住,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死死咬住自己的拳頭,把哭聲憋成一串斷斷續續的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