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兩人不緊不慢地走在嘈雜的人群中。
夜色下的江城已經亮起了斑斕的霓虹燈。
哇達巨大的屏幕正滾動著代言的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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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有人拽著一大把氫氣球，有人在賣著玩具。
店鋪的燈光灑了下來，熱鬧，繁華。
「好吃嗎？楚生。」
林夕顏單手托著剛買來的的土豆花。
另一隻手捏著竹籤，上面還戳著半截土豆。
少女的小嘴輕輕咂動著，臉頰微微鼓起。
在那粉嫩的唇邊，還掛上了一抹紅紅的油漬。
陳楚生的目光在那抹油漬上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瞬。
隨後他低下頭，把手裡剛叉起的一塊土豆送進了嘴裡，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
他的嘴巴緩緩咀嚼著，聲音卻有些發虛，心裡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多少錢啊？」
他狀似不經意地移開目光，看著路邊的一盞路燈，像是隨口一問。
「六塊，我買的小份。」
林夕顏回答得很輕快。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側過那顆扎著高馬尾的腦袋，目光溫柔地看向他。
「是不夠吃嗎？要不我再去買一份？」
她微微仰著白皙的小臉，像是在耐心地等著少年的應允。
陳楚生用餘光偷偷打量著少女臉上那毫無防備的笑容。
果然很奇怪啊……
「不、不用了。」
他有些慌亂地收回視線，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了前方擁擠的人群，聲音有些結巴。
「話說你哪來的錢啊……」
話剛出口，陳楚生就愣了一下。
不對，他要問的應該不是這個才對。
「嗯？」
林夕顏看著少年突然安靜下來的側臉，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了兩下。
短暫的停頓後，少女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露出了一個略帶竊喜的微笑。
「我不是也有在打工嗎？」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更加輕快了，連走路的步伐都帶上了些許雀躍。
心情好像突然變得更好了。
為什麼呢？
林夕顏偷偷看著少年略顯糾結的側顏。
大概是被某人在意著吧？
被自己愛著的人在意，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不、不是啦，我的意思是……」
陳楚生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身側不安地摳了摳褲縫，欲言又止地詢問。
「就是你平時……平時不是都沒錢去食堂吃飯嗎？」
「那個啊……」
林夕顏停下了腳步，聲音也跟著輕柔了下來。
她手中的紙碗微微放下，視線不由地抬起。
穿過周圍閃爍的霓虹和高聳的大廈，看向了天際那片深邃迷濛的夜色。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惚，仿佛想起了某些已經過去很久很久，很遙遠的事。
「因為我覺得，錢應該用在重要的地方。」
少女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固執。
「吃飯的話，只要能不餓肚子，就足夠了呀。」
「重要？」
陳楚生也漸漸跟著停下了腳步，站在人群的喧囂中，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
對了。
他不明白的恰恰就是這一點。
錢對眼前的少女來說，無疑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
「那今天……」
那今天又為什麼要這樣毫不吝嗇地把錢花在這種閒逛上？
那個纏繞在心頭的問題，終於順理成章地冒了出來。
可還未等少年那彆扭的嘴巴把話說完，少女輕柔的聲音就率先在晚風中響了起來。
「嗯！」
林夕顏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清澈的目光從夜空中收回，重新落在了少年身上。
眼底倒映著他呆愣的模樣。
「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晚風吹拂起她的高馬尾和鬢角的髮絲，她看著他，語氣認真而珍重。
「我覺得，每一分鐘都很重要哦……」
少女就這樣微笑著，眼波流轉間，整個人又不由分說地變得幸福起來。
仿佛周圍嘈雜的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去。
呼！
是起風了嗎？
沒有。
那心湖又為何會在這瞬間盪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陳楚生木然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隨後又不可控制地睜大。
在這毫無防備的瞬間。
來自少女那不加掩飾的暴擊，終於在此刻毫無阻礙地砸進了少年的心底。
絲絲縷縷的暖意，從心底深處不可抑制地蔓延至全身。
心臟仿佛都在這一刻，短暫地停止了跳動。
可是，在這份足以讓人沉溺的溫暖之中，卻又突兀地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那是一種跨越了時間和記憶、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顫動。
少年根本不知道這縷酸澀究竟來自何處，但在這猝不及防的震顫中，他的眼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淚光。
「我要攻擊你的土豆！」
就在陳楚生還深陷在少女那句話帶來的巨大衝擊中，整個人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發呆時。
林夕顏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側過身子，踮起腳尖，猛地湊了過來。
「嗷嗚」一口。
咬在了陳楚生剛才舉在半空的竹籤上，將那塊還在冒著熱氣的土豆死死咬住。
哎？
陳楚生猛地打了個激靈，低下頭。
看著面前這個扎著高馬尾的毛茸茸腦袋，他那宕機的大腦這才終於漸漸回過神來。
「你在做什麼啊？！你碗裡不是還有嗎？！」
他瞪大了眼睛，試著往回扯動少女口中的竹籤。
但少女咬得很緊，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還得意地彎成了月牙。
「因為這是唔買的，所以唔想吃哪個就吃哪個。」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死不鬆口。
「你這也太霸道了吧？」
陳楚生咬著牙，還在左右晃動著那根竹籤，兩人在路燈下展開了一場幼稚的拉鋸戰。
好不容易，「吧唧」一聲。
他終於從少女口中把竹籤奪了回來。
但上面的那顆土豆自然是不見了。
甚至連那根木質的竹籤，都被嗦得乾乾淨淨，變得和嶄新的一樣。
「哼哼。」
林夕顏在咽下土豆後，雙手抱在胸前，揚起下巴，朝著陳楚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就是霸道的力量。」
喂喂喂！
陳楚生舉著那根光禿禿的竹籤，看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在風中凌亂。
別用那張這麼清純好看的臉，說出這種奇怪的中二話啊！
你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對，這不是本少爺的台詞嗎？！
「哈哈！」
看著陳楚生那副懷疑人生，眼角狂抽的崩潰模樣，林夕顏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嬌小的身子順勢往前一傾，自然而然地貼著他的胳膊靠了過去。
「嗯……」
她抬起頭，拖長了語調。
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楚生的側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的調侃。
「剛才好像有人被暴擊了。」
陳楚生臉上的表情猛地滯了一瞬。
那原本好不容易被他壓下去的滾燙溫度，瞬間又爬上了耳根。
「我才沒有，我剛才只是……」
他有些不自然地撇開目光。
「我又沒說是你。」
還沒等陳楚生說完，林夕顏就緊緊貼著他的胳膊，十分俏皮地搶先接了一句。
「……」
陳楚生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但這一次，他卻意外地沒有像往常那樣氣急敗壞地過多抱怨什麼。
他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夜空。
「好了，時間很晚了。」
陳楚生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淡，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送你回去吧。」
「哼哼。」
身旁的林夕顏看著他的側臉，又冷不丁地發出一陣細微而短促的笑聲。
陳楚生那正準備邁步的瞬間停了下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一臉防備地盯著她。
「你、你又笑什麼？」
「沒有啊。」
林夕顏端著小碗，輕快地跨出一步走到他面前，轉過身倒退著走，笑著揚起那張好看的笑臉。
「因為楚生剛才居然主動說要送我回去。所以我很開心啊。」
「什……什麼嘛！」
陳楚生被那燦爛的笑容晃了眼，立刻心虛地偏過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
「畢竟這麼晚了，這裡又亂，你要是路上出什麼事，我還得背鍋。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吧……」
他一路嘀嘀咕咕地轉過臉看向一旁的路邊攤。
而林夕顏則一點也不在意，她倒退著走在他身邊。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就這樣滿滿當當的，全倒映著他的身影。
「好了好了，別看了，我要打車了。」
陳楚生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索性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打車軟體認真地翻看了起來。
林夕顏在一旁安靜地盯著他屏幕上的地圖，清澈的眸子眨動了兩下。
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她扯了扯陳楚生的衣袖。
「楚生。」
她聲音軟軟地喚了一聲。
「我們能騎自行車回去嗎？」
「騎自行車？」
陳楚生划動屏幕的手指一頓，十分疑惑地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嗯。」
林夕顏併攏雙腿，雙手交疊在身前，滿臉期待地用力點點頭，又軟軟地追問了一句。
「可以嗎？」
陳楚生看著少女那仿佛會發光，充滿期待的眼神，嘴裡那句「太麻煩了」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他不自覺妥協般地放下了握著手機的手。
「可以是可以啦……」
「那我們快走吧！」
「臥槽！」
陳楚生那半推半就的話音甚至都還沒落下。
林夕顏就已經歡呼一聲。
迫不及待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扯著他在熱鬧的廣場邊緣跑了起來。
「我記得就在前面那個路口那邊！」
少女清脆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
「哎哎哎！慢點！都說了，你能不能別老是突然拽我啊！」
陳楚生踉蹌著跟在她身後，崩潰的抱怨聲再次響徹了街道。
不到兩分鐘的功夫，兩人便氣喘吁吁地停在了一處十字路口旁。
那裡橫七豎八地停放著一大排藍黃相間的共享單車。
陳楚生喘著氣，無奈地走上前去。
他在車堆里挑挑揀揀。
好不容易用力拔出一輛看上去比較乾淨、坐墊也沒破的單車。
小心翼翼地挪了出來，停在了林夕顏的面前。
他一邊拿出手機對準車把上的二維碼準備解鎖。
一邊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看向身旁的少女，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放心地開口喊道。
「夕顏啊……」
「怎麼啦？楚生？」
林夕顏雙手背在身後，乖巧地站在一旁的路燈下等著。
她微微歪著小腦袋回應，那軟糯的聲音里，怎麼也掩飾不了的雀躍。
「那個……」
陳楚生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遲疑地問道。
「你會騎自行車嗎？」
老實說，大晚上的車流量也不小。
要是她完全不會騎的話，那還是蠻危險的吧？
「不會啊，我還沒學過呢。」
林夕顏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搖晃著身子，回答的語氣相當之自然。
「這樣啊，那就……」
陳楚生下意識地接了話茬，緊接著，那句「那就好」卡在了喉嚨里。
他猛地頓住，面無表情地像個殭屍一樣轉過臉，盯著那張清純無辜的臉蛋。
兩顆豆豆眼難以置信地狂眨了幾下。
「你剛……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啊！」
林夕顏還是那副乖巧聽話的樣子。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