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林夕顏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粉底液，轉而拿起了一塊邊緣帶著細密絨毛的粉撲。
轉過身，眼眸笑意盈盈地看向了陳楚生。
陳楚生正呲牙咧嘴地揉著泛紅的額頭。
看著少女又莫名其妙地轉過身來，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後猛退了一大步。
「又……又怎麼了？我這次可什麼也沒想啊！」
他護著額頭，聲音里透著十二分的警惕。
這女人難不成有什麼讀心術？！
「不是啦。」
林夕顏抬起白皙的手，輕輕晃了晃手裡那塊肉色的小粉撲。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快過來，我給你化個妝。」
哎？
哎？！
陳楚生愣住了，兩顆豆豆眼呆滯地眨了眨。
隨後，那張帥氣的臉瞬間皺了起來，枯萎成了一朵乾癟的菊花。
他看著眼前滿臉期待的少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那兩隻耳朵剛剛聽到了什麼。
這女人腦子裡怎麼想一出是一出的。
這又是想出了什麼新奇的招數來折磨他？
「我不要，我一個大老爺們畫什麼妝。」
陳楚生想也沒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果斷拒絕了。
「試試嘛。」
林夕顏往前挪了小半步。
「不要。」
陳楚生往後退了小半步。
「就一下。」
「我說了不要！」
「……」
林夕顏又不說話了。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手裡捏著粉撲。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委屈。
但陳楚生意外地強硬。
他雙手抱臂，別過臉去，發出了一聲充滿骨氣的冷哼。
他也是有底線的男人！
別以為每次用這招裝可憐對他都有用，本少爺今天絕不妥協！
一秒，兩秒……二十秒。
很好，這是他有史以來在對方面前堅持得最久的一次了！
沒錯，就這樣保持下去，陳楚生！
用你鋼鐵般的意志讓她明白，你也不是那麼好隨便拿捏的！
哼哼。
就在陳楚生的內心正雙手叉腰，發出囂張且得意的狂笑時。
「陳楚生，你信不信我揍你。」
一道清冷、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仿佛寒冬臘月里夾著冰渣的風一樣的聲音，突兀地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
陳楚生渾身猛地一震。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胳膊。
他僵硬著脖子，腦袋一幀、一幀地轉了過去。
視野中，眼前的少女依舊背著雙手，微微歪著腦袋。
那張白皙精緻的小臉上，分明還掛著如春風般溫柔無害的微笑。
可是，剛才那個聲音……
陳楚生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夕、夕顏……那個，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很可怕的話？」
「嗯？怎麼了？楚生？」
林夕顏微微眯起眼睛，眼角彎出兩道月牙，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更加天真無邪了。
「沒，沒什麼。」
陳楚生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殺氣，結結巴巴地開口，冷汗已經順著後背滑了下來。
「那要化妝嗎？」
林夕顏輕輕揚了揚手中的粉撲，接著問道，語氣是如此地輕柔。
陳楚生的目光在少女那張看似溫柔的臉上來回掃視、猶豫了片刻。
「我……明白了。」
片刻後。
化妝檯前明亮的鏡燈下。
「哇，好可愛。」
林夕顏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黑色眼線筆，退後了半步。
滿意地端詳著坐在高腳凳上的少年，眼睛裡閃爍著得逞的光芒。
當聽到「可愛」這個詞的瞬間，陳楚生就知道，情況已經糟糕到極點了。
「你到底把我畫成什麼鬼樣子了啊？」
他咬著牙，猛地從高腳凳上彈了起來，大步跨向了一旁那面半身鏡。
鏡中的人影倒映出來的一瞬。
「哇，好美……」
陳楚生怔怔地站在鏡子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眼角微挑、五官因為陰影和高光被修飾得異常柔和且精緻的「自己」。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原來人家稍微打扮一下，也可以……
停！給我打住！
人家是什麼鬼啊？！老子是男的啊！！
陳楚生眼角劇烈地抽搐著，趕緊放下了手。
「好啦，現在你滿足了吧？趕緊給我卸了。」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了高腳凳上，雙手撐著膝蓋，一副任人宰割，委屈巴巴的倒霉模樣。
「啊……」
林夕顏看著他這副樣子，似乎終於憋不住了。
她用手背死死捂著小嘴，迅速把臉轉到了一邊，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聳動起來。
「……沒有卸妝水。」
她用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悶悶地拋出了這句話。
陳楚生臉上的委屈瞬間凝固，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成了鍋底。
他猛地指著旁邊貨架上那一排排貼著醒目標籤的瓶子。
「你糊弄誰呢？當我不認識字嗎？上面那麼大幾個字『溫和卸妝液』！快點給我卸了！」
「楚生，把手機給我一下。」
林夕顏仿佛沒聽見他的抗議，轉過頭，伸出了白嫩的掌心。
「幹嘛？」
「拍完照我就給你卸。」
「想都別想！不要！」
陳楚生捂緊了口袋。
「你給不給？」
少女往前邁了一步。
「額……！」
在兩秒鐘的對視後，陳楚生屈辱地咬著後槽牙，不情不願地從兜里掏出了手機，重重地拍在了那隻小手上。
林夕顏笑著接了過來，手指在屏幕上輕快地滑動了一下，然後……
「臥槽！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鎖屏密碼啊？！」
陳楚生看著瞬間解鎖的手機屏幕，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少女比了個「V」擠到了身旁。
「茄子！」
…
「楚生快看，這裡有doro！」
路過電梯旁的一處休息區時。
林夕顏突然指著角落裡一個閃著霓虹燈光的小型娃娃機，興奮地拽了拽陳楚生的袖子。
「哦，怎麼了。」
陳楚生語氣敷衍地淡淡回了一句，手背還在用力蹭著眼角。
他總感覺剛才卸妝的時候，眼線還沒完全卸乾淨，感覺怪怪的。
「我想要那個，你幫我抓好不好？」
林夕顏指著玻璃罩里那個圓滾滾的doro鑰匙扣，滿眼期待。
「啊？」
還沒等陳楚生反應過來拒絕。
林夕顏已經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有些褶皺的十元紙幣，熟練地塞進了旁邊的換幣口。
硬幣「叮叮噹噹」落進鐵槽。
她彎腰抓起那十顆沉甸甸的遊戲幣，走過來，直接塞到了陳楚生手裡。
「給你。」
陳楚生看著手裡黃燦燦的遊戲幣，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
然後，戰鬥莫名其妙地開始了。
「滴——」
第一回合，爪子晃晃悠悠地降下，摸了一下doro的腦袋，滑開。
壓根沒抓起來。
第二回合，對準，按下，爪子再次無力地收縮。
還是沒起來。
第三回合，下落的過程偏了一寸。
歪了。
「可惡，這破機器的爪子絕對有問題！」
陳楚生原本平靜的臉漸漸變了顏色，面容變得有些猙獰。
「楚生，快，倒計時要到了！」
林夕顏指著屏幕上閃爍的紅字，又指了指被陳楚生在半空中搖來搖去的爪子，急忙提醒。
「哦哦哦哦哦！」
陳楚生手忙腳亂地拍下按鈕。
結果依然是原地抓了把空氣，壓根沒起來！
「再來！」
陳楚生咬牙切齒。
「加油」
林夕顏在旁邊像個小拉拉隊長一樣給他打氣。
……
「叮叮，叮叮。」
在接連慘痛失敗後。
終於那個圓滾滾的doro鑰匙扣被三根鋼爪死死卡住，晃晃悠悠地懸到了半空，開始朝著洞口緩緩移動。
林夕顏雙手握在胸前，緊張地盯著那個在半空搖晃的鑰匙扣，嘴裡不斷喃喃碎碎念著。
「楚生加油，楚生加油，千萬別掉……」
陳楚生更是連呼吸都屏住了，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娃娃機的玻璃罩上。
兩顆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幾厘米的距離。
只要再過來一點點，只要再……
啪。
在距離洞口邊緣僅剩最後一厘米的地方，鋼爪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猛地鬆開。
那個粉色的鑰匙扣毫無懸念地砸回了娃娃堆里。
寂靜。
陳楚生的額頭青筋暴起，他狠狠咬了咬牙，轉頭大喊。
「再來！」
正當他習慣性地打算往投幣口裡塞硬幣時，卻發現自己攥著的手心裡，早就空空如也。
他僵住了。
維持著那個準備投幣的姿勢，陳楚生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隨後，他像個機器人一樣，僵硬且尷尬地慢慢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沒……沒了。」
「噗呲！」
林夕顏看著他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陳楚生那條僵硬的胳膊，將腦袋靠了上去。
「你好菜啊，楚生。」
「是這機器有問題啦！絕對是老闆把抓取率調到了最低！」
陳楚生的反駁聲在商場走廊里迴蕩，顯得蒼白又無力。
……
從蜜月冰城出來，兩人手裡各舉著一個香草冰淇淋。
「楚生，我怎麼感覺你的冰激凌比我的大哎。」
林夕顏走在路邊，一直盯著陳楚生手裡的那支，眼神里透著幾分狐疑。
「哼哼哼。」
陳楚生瞬間支棱了起來，他挺起胸膛，發出了一連串極其得意的笑聲。
「沒辦法，本少爺氣場擺在這裡，到哪都有特殊待遇，連打冰淇淋的店員都忍不住多給我繞兩圈。」
「我要咬一口。」
林夕顏毫不客氣地盯著他手裡的冰淇淋宣布。
「我拒絕！這是本少爺的專屬待遇！」
「我就要！」
「夕顏，你想幹嘛？別靠過來……」
林夕顏突然一把抱住了陳楚生的腰，踮起腳尖，張開小嘴，對著那高高聳起的一大坨冰淇淋。
嗷嗚！
一口咬下了一大半。
陳楚生驚恐地看著自己瞬間被腰斬的冰淇淋。
下一秒。
「豪愣啊（好冷啊）……」
林夕顏捂著腮幫子，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寒氣直衝腦門。
「廢話，那麼大一口，誰讓你耍寶啊！吞不下去快吐出來。」
陳楚生沒好氣地罵道。
「嘔！」
「為什麼要吐我身上啊？！」
陳楚生看著自己T恤上多出來的一灘黏糊糊的白色半固體，發出了悽慘的咆哮。
…
商場洗手間外的通道里。
「夕顏，那個，我突然想上個廁所。」
陳楚生捂著肚子，表情有些糾結。
「嗯？你進商場的時候不是才上過嗎？」
林夕顏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這個問題，我也不太清楚。」
陳楚生皺著眉頭，眼神飄忽。
「總而言之，就是突然很想去。」
「哦，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夕顏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
陳楚生往男廁所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回過頭，表情更加尷尬了。
「那什麼……夕顏，你有紙嗎？」
……
傍晚，商場中庭。
「楚生，是剛才抓不到的大doro！快去拍照！」
林夕顏指著廣場中央一個足有兩米高的巨大粉色玩偶，興奮地拽著陳楚生跑了過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擠我啊，鏡頭裝不下了。」
陳楚生舉著手機，艱難地尋找著角度。
「茄子！」
畫面定格，少女燦爛的笑容和少年彆扭卻微微上揚的嘴角被收納進了方寸之間。
……
一樓臨街的一家香水集合店裡。
燈光明亮。
「夕顏，你聞聞這個。」
陳楚生拿起一個精緻的玻璃試香瓶，在空中噴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隨後皺著眉湊到林夕顏面前。
「怎麼了？」
「感覺這個味道，和你身上的味道好像。」
陳楚生一本正經地評價道。
林夕顏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起頭，眼睛眯了起來。
「變態。」
陳楚生拿著試香瓶僵在了原地。
…
時間在兩人毫無顧忌的歡笑中，如同指間沙般悄然流逝。
商場外的天空，夕陽已經隱去。
天邊泛起了一抹交織著莫奈的灰與克萊因的藍的奇妙色彩。
城市逐漸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開始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商業街外，充滿了市井氣息的道路兩旁。
小攤販們已經支起了推車，食物的熱氣在晚風中升騰。
兩人並肩走在商業街的路邊。
「楚生，你餓不餓？」
林夕顏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了路邊一處亮著一盞昏黃小燈的推車前，轉過頭問。
那是個賣土豆花和炸串的小攤，熱油翻滾的滋滋聲不絕於耳。
「要吃土豆花嗎？」
她仰著臉，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哦，好。」
陳楚生看著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回應道。
於是，林夕顏便自然地走上前去。
她站在小攤的昏黃燈光下。
伸手從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裡，翻出了那個有些破舊、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棕色小錢包。
她低著頭，借著路燈的光，認真地數著裡面的零錢。
陳楚生站在幾步開外的路燈下。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走到攤邊、正跟老闆比劃著名要加多少辣椒粉的嬌小背影。
一陣微涼的晚風吹過，捲起她鬢角的幾縷髮絲。
從哇達廣場出來開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就像一根細細的絲線，毫無預兆地纏繞上了陳楚生的心臟。
他看著那個正從破舊錢包里拿出紙幣的少女。
眼睛又眨了眨。
然後他緩緩摸了摸自己褲兜里的手機。
他今天……
好像一次都沒花錢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