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因緣際會

  使團回返,郭汝誠正與李煜會面於水寨其中營帳。

  初聞斯蒂龐克男孩兒之名,李煜頗為驚異。

  他言不由衷地誇讚道,「吳敬忠......敬忠,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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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校尉有意恩賞,」郭汝誠揖禮,「還望賜他個一官半職,也算不枉此行了。」

  李煜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儘管他還不清楚郭汝誠私底下以命作保的約定,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這個孩子安置下去。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這是大忌。

  從此刻起,吳敬忠要活著,還得活得很好才行。

  李煜突然問道。

  「我聽聞,吳疙瘩的新名,是郭大人所賜?」

  至於聽誰說,當然是李定璋了。

  他挑的人,總不可能連名字都不知道。

  「正是。」

  郭汝誠頷首。

  「嗯......」

  李煜隨即沉思該對其如何賞賜。

  按照武官傳統,這樣的『功臣』大多是要收養下來,養作家丁。

  待其年歲漸長,拉得開弓,上得了馬,就該順理成章地受到任用了。

  但吳敬忠的名字既然是郭佐官所賜,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李煜此時再賜個姓氏下去,反倒顯得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郭大人覺得,該賜他個什麼官?」

  談及賜官,李煜一時猶疑不定,索性把問題推了回去。

  屯將太高,隊官又顯小。

  百戶......又難免惹人非議。

  需知李煜麾下,不少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親從之士,至今最高也不過是個百戶官。

  一夜之功,竟至於此乎?

  念及忠義,豈不寒心!

  所以,這話也只能是從郭汝誠嘴裡來說了。

  郭汝誠顯然也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依郭某來看,」他思忖道,「敬忠年歲尚小,只賜個百總虛職,俸同百戶,可以為軍民之榜樣!」

  這般為吳敬忠討個百戶俸祿,便不算違約了。

  享百戶之奉養,正是當初所答應的原話。

  百總虛職,才是順手的添頭。

  百總之位雖同隊正,但作為虛職而言,或許也正合適。

  「善!」

  李煜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結果,便是皆大歡喜了。

  不過......

  他和郭汝誠在此詳談,最主要的可不是為了個毛頭小子。

  李煜指向帳外,好奇道,「郭大人,怎得帶回這麼多......呃......胡人使者?」

  郭汝誠回頭,正看見一群鎮北關來使,不大老實地待在碼頭邊上東張西望。

  他苦笑道,「校尉有所不知。」

  「今晨使團本已離城,誰知身後快馬相追,不得不從也。」

  當時車輿還沒吊上甲板,關城內商議好的諸部便派快馬追了過來。

  這時候總不好拒絕。

  若是拒絕了,反倒顯得他們小家子氣,難免功虧一簣。

  索性,郭汝誠就把他們全捎帶了回來。

  正好也跟李景昭提一提昌圖衛的事情。

  雖然當時不過臨機應變,但事後細細思慮,也確實是頗有可為。

  郭汝誠坦言道。

  「山民諸部及草原諸部匯聚一堂,退不得退,進不得進。」

  「其人雖眾,卻也似那無根之浮萍,風一吹,也就散了。」

  「這些人來,所求當為一睹開原境況。」

  「再者......當為昌圖復土之事,欲建功勳,也好得個朝廷恩賞,日後生活有個著落。」

  「明白。」

  李煜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一群塞外走投無路的要飯花子,在鎮北關組了個『丐幫』入關抱團取暖,現在天不冷了,於是這『丐幫』也快要散了。」

  「郭大人一來,索性給他們往昌圖衛指了條明路。」

  「哈哈......」

  郭汝誠輕笑兩聲。

  「校尉所言雖不雅,卻也貼切。」

  「憑遼北諸衛之廣,若想給他們指條活路不難,但究竟如何決斷,總還是要由景昭校尉來決斷的。」

  他說了不算,張太守說了也不算。

  現在的情況,那些山民、牧民的著落,只能是李景昭說了算。

  鎮北關虛實已探,肩上職責已盡,郭汝誠滿身輕鬆,只打算悠哉觀覽李景昭如何把這場大戲接下去。

  李煜感慨道,「郭大人,倒是給我擺了個難題啊!」

  郭汝誠笑而不語。

  任誰都能看得出李煜微微上揚的嘴角。

  「好!」他下定決心道,「且待我去會會這些使者。」

  二人自帳中而出,帳外眾目時刻緊盯。

  郭汝誠向前一步,側身介紹道。

  「諸位,這位乃是我瀋陽太守標營校尉,李景昭,李大人。」

  言罷,他又面向李煜作揖。

  「景昭校尉,這便是我所言歸義諸部一眾使者。」

  「既如此,還請校尉稍作招待,郭某便往瀋陽復命去也!」

  李煜與之目光相對,當即會意。

  他緊跟著回了一禮。

  「同為朝廷效力,景昭自當盡忠竭力!」

  「郭大人出使巡邊,想必也甚是勞累,張太守那邊恐怕也是日夜所盼......」

  說到此處,他朝一旁武官招了招手。

  「松庭,明日整備快船,送使團回清河關,此後路途交由許屯將護送。」

  「喏!」

  對這超出計劃的一幕,李松庭心中莫名,手上不敢拖沓,還是稀里糊塗地抱拳領了命。

  郭汝誠與李煜交錯之際,輕聲道。

  「只等撫順再會。」

  李煜不語,只輕輕頷首,便算是告了別。

  他隨即轉身向李松庭催促道。

  「愣著作甚,還不快快追上去送使團入城休息。」

  「郭大人連日奔波,怎可如此怠慢!」

  李松庭回過味來,連忙帶著一隊兵丁,送著上岸的使團車輿往雙清所城裡趕。

  ......

  「好了,諸位不妨介紹介紹?」

  李煜盡力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看向被留下來無所適從的一眾使者。

  「本官對鎮北關外屍情,正是很感興趣呢。」

  他臉上的笑容確實算得上是陽光開朗。

  只是一眾使者餘光再看水寨四周團團圍繞的甲士,實在是不覺得這位順廷校尉會是個好說話的。

  本來今日使團提前回返,李煜是打算帶著麾下四百兵丁接船,隨後一道搭船回返來著。

  可惜,這些鎮北關來使實在是讓人意外,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不過也算是因緣際會。

  於是此情此景,在這些外使眼中所見,就變成了小小一座清河水寨,裡面霎時塞滿了成百上千的順軍官兵。

  打眼一望,四處都有甲士身影,誰還顧得上去數呢?

  屍疫肆虐以後,遼東順軍鼎盛之狀,竟好似遠超其預料。

  如此......誰能不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