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求同存異

  翌日一早,使團便匆匆欲行。

  正副二使仿佛在此間一刻也不想多留,這讓關城內一眾頭人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著心裡沒底。

  每天多養著使團七十多人的吃喝,對他們而言也是一個亟需扯皮的大問題。

  現在人要走了,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以後還是各顧各的吃喝,反倒簡單。

  一大早,就有人半路上調笑道,「拓跋莫賀,怎的今日不再宰羊款待上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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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準上使貪嘴,就多留一頓午食呢!」

  拓跋莫賀回頭輕蔑看了一眼,悶聲道。

  「前月青草不接,老羊斷了奶,不殺了吃,回頭又要掉上十幾斤肉。」

  「我若是那時候宰殺,你昨天連一口都別想分到。」

  「今兒個即便要宰殺牲畜,那也該你們去想辦法了。」

  那頭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讓他去宰一頭能產奶下崽的母牛、母羊,那是想都別想。

  類似那種斷奶的牲畜,眼下也算是可遇不可求了。

  即便有,也不會留到現在。

  就像拓跋莫賀說的,早點宰了吃肉,好歹還能多吃兩口。

  ......

  在這種詭異的默契下,反倒沒什麼人真的去挽留郭汝誠留下做客,多待兩天。

  「諸位,就此相別。」

  郭汝誠在城門外回身,遙遙揖了一禮。

  至於正使車駕,此時已經駛出城去,奔著水面上沉錨停駐的船隊而去。

  「上使,昌圖何時可復啊?」

  「我等心向朝廷久矣,願為朝廷盡一份力,還請上使垂憐!」

  一眾頭人輾轉一夜,差不多也該做出決定了。

  草原是不能回了,關內......屍鬼和順廷,哪個都惹不起,好歹順廷能講得通道理。

  郭汝誠停步,輕輕擺手。

  「眼下遼東兵事極重,已非本官這一介閒散官職可以指手畫腳。」

  「諸位若有心,自可遣派使者南下,甚至自行籌措昌圖大事也未嘗不可。」

  「言盡於此,告辭!」

  言罷,他便慢悠悠地跟在了隊尾,向著河岸邊等候的船隊而去。

  徒留下一眾頭人在風中凌亂。

  良久,有人指了指自己說道。

  「讓我們,自己去攻下昌圖屍地嗎?」

  真的假的?

  短暫的自我懷疑過後,他旋即頹然道,「要不還是各奔東西算了。」

  「想找山林往裡頭鑽的就去,想放牧的也得自己找去處......總能有處沒有妖魔的僻靜地可以棲息。」

  「反正一直待在這兒也不是個辦法。」

  「不可!」

  有一位喚作劉嘉的山民頭人突然反駁道。

  他這劉姓乃歸義賜姓,部族傳有多代。

  「還不懂嗎?」

  「上使的意思,是朝廷收復昌圖,或許用得上我們!」

  「只要趁此立下功勳,朝廷在關內便有了安置的餘地。」

  「現在若大家各自散去,那昌圖妖魔甚眾,還是我們各自可以撼動的嗎?」

  在場實力最強的部族,也不過三四百男丁。

  最弱的,就剩下幾十個青壯,部族的架子都快撐不住了。

  這倒不是說人都死在了遷徙的半道上。

  實際上反倒是逃亡半路上失蹤的居多。

  有些人為了追蹤被屍鬼驅散的畜群,跑遠了自然就失去了聯繫。

  只是失蹤走失在這時候跟死了也沒兩樣。

  「沒錯!」

  拓跋莫賀贊同道。

  「此刻我等共防此關,尚有兩千勇士可以驅馳,若是散了,便再沒有機會!」

  再者說,他們這些人雖然爭吵頗多,可好歹也是一同居住了一整個冬天。

  雖是吵罵個不停,可多少也算是互相熟悉了些。

  城中勢力駁雜,可正是這份駁雜,帶給了他們安寧共處的微妙平衡。

  山民、牧民分居東西兩側,零散的順人百姓則安置在城中地帶作為緩衝。

  互相之間這才相安無事。

  「要我說......」

  又有山民頭人開口。

  「把那些沒餓死的順民都給發遣回去,讓朝廷給我們送點吃食,這總不過分吧?」

  順廷來了,再任由這些名為流民,實為僕役的傢伙在眼皮子底下餓死、病死,反倒不美。

  「發遣?」

  一位草原部族頭人質疑道。

  「就算真換來糧食,怎麼分?」

  那山民頭人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各憑本事,誰發遣回去的順民更多,朝廷的封賞自然也拿得更多。」

  「誰也不占誰的便宜。」

  此言一出,一眾山民頭人尚且沉得住氣,反觀一眾草原部族頭人則紛紛怒上心頭。

  有人指著他就罵道。

  「你這黑心黑肝黑肺,扒了你的皮,裡頭從頭到腳還有乾淨的地方嗎?」

  這提議實在是蔫壞蔫壞的。

  出於舊日恩怨,順民百姓大多依附山民麾下,對草原牧民避之不及。

  哪怕是賣身當僕役,也得賣個更順眼的不是!

  這樣一分,給順廷遣送百姓,哪怕換來什麼好處,又有他們什麼份?

  眼看兩方又要再起爭吵。

  「且慢!」

  劉嘉這才站了出來。

  「我有一個提議,諸位不妨聽聽。」

  一眾山民頭人自然是給他面子,壓下火氣,暫且不語。

  對面沒了動靜,草原部族頭人也紛紛靜了下來,猶如得勝的公雞,高高仰首。

  「沒必要為了不確定的事情傷了和氣。」

  「上使的提議自然是該重視,可我們先派使者南下打探清楚,再做計較不遲。」

  有些事情,終究還是眼見為實。

  起碼得確定開原真的有官兵,再說怎麼想辦法從他們手裡弄來吃食也不遲。

  要不然,就算他們在此地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也終究於事無補。

  「我支持,」拓跋莫賀贊同道,「幾個月都等了,眼下也不差這幾天。」

  「既然順廷水師北上無憂,我們順流而下總不該出問題,不過三五天的功夫罷了。」

  他拔出匕首,就近尋了個木樁子,狠狠扎了上去。

  「誰贊同?誰反對?」

  眾人一陣嘀咕,便紛紛抽出匕首,有序靠近木樁。

  贊同的就把匕首紮上去,入木不倒。

  反對和猶豫的,就把匕首在樹皮上劃了一道,隨即轉身而返,在一側默默站定。

  不多時,兩邊人多人少一眼就看得出來。

  劉嘉拍板道,「那就湊一湊使者,派快馬趕緊追上船隊,先去問問。」

  「一家出一兩個,多了咱們也沒船可乘。」

  借乘天使座駕......

  順廷水師河面上那麼多船,總不至於連他們區區一二十人都安置不下。

  這是眼下最快、最穩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