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乞宴

  「外臣等,參見校尉大人!」

  「請坐,快請坐!」

  眾人坐在帳外,分列左右。

  昨晚還是他們款待順廷天使,今天就有機會吃回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

  李煜拍了拍手。

  「上宴!」

  一排甲兵端著案盤,上面布滿菜式,一案一盤。

  烤魚、粟飯,還配了些地里剛出芽的野菜。

  看著倒是比不上昨日的烤羊更誘人,但架不住這就是第一道菜式。

  後面甚至還有酒,有蝦,更有好手獵下來的飛禽......

  再大的胃,李煜也有信心給他們填滿。

  量大管飽,就是他的誠意本身。

  「那外臣就不客氣了!」

  一開宴,立馬就有人抽出匕首,挑著大塊的腹肉送入嘴中。

  哪怕不甚燙得直咧嘴,也寧願直接上手,也不願吐出分毫。

  他們簡直就好像是要把之前挨過的餓,都在今天找補回來。

  李煜慢條斯理地吃了兩筷魚肉,品了品味道,這才滿意點了點頭。

  「不夠可以說出來,廚灶正熱,都可以再多做幾份。」

  「這可是鐵嶺那邊的酒樓大廚親自做宴!」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做出來都是各有各的滋味。」

  「今日倉促,便只有這些能夠款待了。」

  「校尉言重......」

  有人連忙把肉就著湯咽進了肚,抽泣拜謝道。

  「這魚湯的鮮味兒,我們都快忘乾淨啦!」

  「是啊,」另一人也迫不及待地說道,「校尉您不知道,塞外本就寒苦,本就不多的水源還全讓屍骨給堆滿了!」

  「本來清澈的湖水,現在連魚都活不下去!」

  那可不,草原上的池水生態承受得幾乎是毀滅性打擊。

  屍鬼尋著那些水面上翻肚皮的死魚就往水裡撲,魚死的越多,屍鬼躍水就愈急。

  整個池子都被污血、碎肉泡得變了顏色。

  常人別說喝了,就連靠近都不敢。

  好端端的豐美水草,就這麼被屍鬼給盤踞了去。

  那才是真的有苦說不出啊!

  「用水如此窘迫,諸位又是如何得活?」

  「本官確想虛心求教一番。」

  ......

  李煜隨便問了幾句,一眾狼吞虎咽的使者就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

  稍稍聽了一會兒,李煜就差不多有了推斷。

  他們之所以跑到鎮北關,憑的不是什麼嚮導引路。

  也不是被屍鬼追得沒處跑,就只能奔著遼東而來。

  多數情況下,他們只是發現大清河上游也是邊牆外少數幾條自淨能力足夠強的河流。

  此後順著下游流向,由北向南跟著它走,便自然而然地尋到了鎮北關外。

  到了關外,關城空無一人,於是便有人大著膽子翻過邊牆進去查看。

  卻見城關白骨堆砌,遍布齒印。

  大多屍鬼則不知所蹤,稍加清理以後,便有人入駐了進去。

  按理來說,關城物資有限,頭一個吃螃蟹的人,是該把後人的路都堵死。

  可惜......胳膊拗不過大腿。

  關外流亡部族越聚越多,第一個入關的部族滿打滿算也不過三百壯勇,這城關根本就沒法守。

  遼東邊牆是一整道防線,邊牆都丟了,只守個關隘根本不頂用。

  於是各個部族就一起入了城。

  好在他們主要缺的是柴,而不是吃食,再加上城內餘糧並不算多,也就相安無事。

  「哼哼......」

  聽到他們如此抱怨,李煜不由低笑了兩聲。

  「守關校尉的輜重,即便不放在昌圖衛,那也該屯在雙清所城,又怎會堆放在關城內?」

  「能在關內尋到存糧,就已經算你們運氣好了。」

  終究是守城官兵敗亡倉促,關城內的遺留這才白白便宜了他們。

  「屍災過境,也總有走完的那一天。」

  李煜抬手指天。

  「縱有烏雲遮日,這大日......遲早還會普照四方。」

  「是,大人說的是!」

  一群人忙著應和,連塞到嘴邊的吃食都連忙放下。

  「朝廷富有四海,此間妖魔,終究不過疥癬之疾!」

  「我等歸義部族,自當以朝廷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是啊,是啊!」

  一群人飯也不吃了,就眼巴巴地看著李景昭,好似能從他身上看出朵花兒來。

  「呵呵......」

  李煜心情稍暢,輕笑開口。

  「遠來是客,各位不必拘謹,這眼下美食又怎可辜負啊?」

  「來,共飲此杯!」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再看其他人,酒到嘴邊,卻也是細細品味,生怕這一口太快、太急。

  這中原美酒,上一次喝到都至少是兩三年前了。

  味道......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吃著吃著,苦澀的味道伴著湯食一併入口。

  抬手擦了擦......

  這才恍然,原來是眼角的淚淌落而下。

  「大人,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

  飲下幾杯以後,順著酒意,當場便有人哭嚎道。

  「塞外難牧,關內有屍,實在是沒有活路啊!」

  「求大人憐憫,請朝廷給條活路吧!」

  說著,他就站起身來,指向白日可見的半輪明月......和那天邊悄然垂落的夕日。

  「願指日月為誓,我等部族此生歸義,永不為叛!」

  「不如此誓,男女老少盡當死於妖魔之口,受萬魔噬身之痛,生魂縛於屍骸不歸,再無脫解之日!」

  「有趣......」

  李煜正持筷的右手頓了頓,隨即輕輕放下,認真看向對方。

  「你也倒是果斷。」

  不得不說,這番言論是今日眾言之中,唯一能夠打動他的話了。

  「壯士,你的名字。」

  「拓跋......莫衍。」

  「是個好名字。」

  李煜點點頭,示意他坐回原位,隨後才向在場所有人道。

  「你們口口聲聲想討個活路。」

  「可是......又想怎麼個活法?」

  「如此世道,不知多少人想活得像個人,便已經是千難萬難。」

  「所以我說你們運氣確實不錯......」

  李煜抬手虛虛壓了壓,耳邊的聲音就全消失了。

  「易子而食,夫妻斷臂而食,人干、人脯......」

  「哎——」

  他長嘆一聲。

  「那些你們見過的和沒見過的,聽過的和沒聽過的,本校尉這一路走來,見得可不算少啦!」

  「那也都是活著,可又比你們活的更苦、更難。」

  「你們口口聲聲要個活路,卻是欺本官不明時局,不知今時民生之多艱?!」

  李煜的聲音漸漸加重,令人生畏。

  「這......這......」

  眾人有口難言,一時難辨。

  遭難順民尚且顧不及,又如何顧得上外臣?

  李煜嘴裡這個道理,恐怕不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