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又如何呢?
雖然嘴上沒說,可幾人心裡都明白。
這是請示,也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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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汝誠不是為李煜說情,而是不得不安撫張輔成的情緒。
他怕......怕一時衝動,就會讓這位明公死無葬身之地。
「呼......」
張輔成抬頭望了望天,再低頭時,已經平靜下來。
「啟梁衛就啟梁衛。」
「管他叫北山還是啟梁山,反正本來就是他憑本事掙來的。」
「呵!老夫一現身,便納頭就拜?」
張輔成說著說著,不由搖了搖頭,他都快把自己給說笑了。
「回他一聲,就說知道了。」
「正好,咱們去了撫順縣也就不缺吃食了。」
代價和酬勞都是明碼標價的。
你接或不接,總得選一個。
作為士大夫,張輔成首先不是個蠢笨之人。
李煜從頭到尾就沒指望過接手張太守的標營,一個標營校尉的空名,就是他的晉身之資罷了。
郭汝誠微微思慮,低聲問道。
「明公,您的意思是那邊......會主動撥糧養著我們這些人?」
老實講,如何把瀋陽內城的存糧運至官港,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暗道之所以叫暗道,就是因為狹窄,見不得光。
行個馬倒也勉強,可真要是想驅車暢行,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因此搬糧是需要極大的人力成本的。
即使均攤到城中的每一個男女老少身上,讓每人都力所能及地帶著一袋粟糧登船,也還是杯水車薪。
「其實,也未嘗不是好事。」
張輔成點了點頭,聽著院外那些豪紳大戶正為了糧食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他反倒是笑了起來。
「李景昭大費周章,還能圖個什麼?」
「難道他把人接到撫順縣城,就是為了看著他們餓死?」
「他是要掐著老夫的命脈,才安心吶。」
張輔成一語中的,隨之話鋒一轉,又說到外面的動靜。
「眼下他們就是糧食太多,多到有恃無恐的地步。」
「沒了糧食,他們還算什麼豪紳?還能聚得起幾個人?」
「無論如何,遷民不能緩,緩則有變。」
標營家眷已經搭船東進。
如今這瀋陽城中,張輔成麾下標營兵將可再沒有掣肘了。
旁的衛所武官與營軍將校,又有哪個不忙著爭先表現?
是故,這城中人丁愈少,局勢反倒愈發安穩。
......
李翼領著船隊,緩緩駛入撫順縣城外的官港停靠。
繼前幾日的快船報信,這一批船隊搭載的百姓規模可謂浩大。
粗略看去,二十餘艘大小不一的漕船沿河道排成一列,徐徐而進。
一船可載五十至一百五十人,粗略算下來也有個兩千人的規模。
其中大半都是太守張輔成麾下標營將士家眷,還有一些營軍將校的親眷。
還有一部分是軍戶中需要受到照顧的袍澤遺眷。
護衛他們的,僅有李翼這一支百戶,和張世安手底下的百餘標營將士。
說是護衛,更多的還是分散在每艘漕船上對內維持秩序。
主要負責彈壓偷盜、搶掠等不法行徑。
這些可都是他們自己的親眷,若是鬧出些亂子,最難受的還是這些標營甲兵。
船隻靠岸,反倒一時沒人敢下。
靜,太靜了。
港口和縣城方向皆渺無人煙,靜得讓人不安。
百姓登上甲板,看著不遠處匍匐著的撫順縣城陰影,眼中充斥著猶豫。
直到撫順縣緊閉的城門打開,一支兵馬舉著旗號朝官港方向迎了過來。
他們才終於能肯定,此地屍疫已平......
迎過來的人馬,是撫順衛千戶麾下百戶,李逾明的本部人馬。
李煜派他領麾下新募兵丁,暫駐縣城整訓,等待李翼所部的回歸。
「李翼百戶,這是校尉大人命我轉交與你的新織旗令。」
李逾明將旗幟轉呈。
李翼上前接了下來。
李翼麾下這一支人馬,細究起來不屬撫順衛,也不屬撫遠、高石等衛。
名義上是用的屯將徐桓麾下營軍舊編。
屬於是李煜偷梁換柱、鳩占鵲巢的擴軍產物。
現在,他們有自己的名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出來了。
李翼展開旗號,看了一眼。
「啟梁衛?啟梁衛......」
他念叨了幾遍,隨即向李逾明問道。
「那這治衛千戶何人?」
李逾明朝北面抱了抱拳,解釋道,「此衛虛設,由校尉大人代領,不設實領千戶。」
「除撫順衛諸舊部,其餘朝廷各部兵馬,皆彙編於此衛之中!」
「是故,如今啟梁山,合有兩衛大人共治之!」
李翼當然知道這兩衛大人是指誰。
一個是千戶李君彥,一個是校尉李景昭。
其實是和之前沒多大區別。
不過若是細想一番......
『是合有兩衛,大人共治之?』
『還是合有兩衛大人,共治之?』
李翼搖了搖頭,把這些繁雜心思甩了出去。
對他而言,這只是景昭族兄達成了名義上的進一步集權整合,倒是沒什麼實質上的變化。
僅是李景昭由幕後一屯將,轉而走向台前。
啟梁衛,此衛有校尉、有屯將、有百戶,軍制既不像衛所也不像營軍,就是個兩相結合的四不像。
裡面依舊保留著李煜自行推立的隊官制度。
論及軍制,可謂是大順朝廷中百多年來的一朵奇葩。
但李翼此時依舊歡喜。
「把旗號掛上船帆!驅百姓下船入城!」
在張世安部下的配合之下,此地合計三百兵丁留了人看守船夫,餘下的護送百姓徐徐入城。
撫順縣中,城門口的幾處宅院堆了有李煜從啟梁山臨時調集過來的千石粟糧。
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們進了這座空城之後,別被餓死。
同時城防也被移交到張世安部的標營兵將手中。
百戶李逾明移交完縣城,便帶著一眾新兵匆匆往啟梁山趕了回去。
而李翼,則是率部趕回官港守著船隊休整了一夜。
翌日一早,他還得督本部人馬,督率駕船的數百船役開船離港,往瀋陽官港去接下一批人登船。
按照當下進度,最多再有四個來回。
差不多就能搬空瀋陽城內的活人。
即便他們的動作已經如此迅捷,想要完成這場規模浩大的遷移,前後仍需月余時日。
在這至關重要的一個月里,能連通兩地生命線的途徑,唯有李翼腳下這支船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