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依你之見,想請個多大的職?」
研墨落筆之前,李業宣還是當著眾人的面,問了李煜的意思。
歸根究底,還得讓當事人滿意才是。
李煜抱拳恭敬道。
「晚輩想著,上書求職不用太高。」
李煜側身指了指門外,正是西南,暗指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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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若使過了,反徒遭人厭。」
「鐵嶺本來就該有一鎮總兵,景昭既幸復遼北,便想著接此差事應該也算正當其時。」
「其他諸如都督遼東軍事、提督遼北軍務,正如徒留空名,可有可無,景昭以為不值一求。」
遼東督師、遼北提督,這都非常設。
此二職皆為總兵加銜。
大多是戰事一起,朝堂才會從各鎮總兵中臨時任用,算是給個統轄其他總兵的職權。
也就是說,李煜討要的鐵嶺總兵職位,才是雷打不動的實職,至於虛銜,便是錦上添花而已。
「好,那老夫就為景昭請鐵嶺總兵!」
李業宣一口答應,正要落筆,卻又被攔下。
「且慢——」
李業宣抬頭一看,只見開口阻攔之人乃是李遠山,隨即恭敬問道,「請問叔父的意思是?」
只聽李遠山神態安閒道。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是故......還是再加一層。」
「便以你上護軍勛銜,為景昭向監國請加遼北提督諸軍事之銜,以期我遼東將來復土之日!」
此間更有一層深意,萬一朝廷應了,便是喜上加喜。
也算是全了宗族對李煜這一脈旁支多年冷待的彌補之意。
「當遵從叔父之意!」
李業宣點頭應下,隨即看向李煜。
李煜也只是還了一禮,平靜應下,「景昭願遵長者意。」
隨即,便是在眾人言語間徹底敲定了書信內容。
大意便是遼北諸衛靖復順土,有李煜景昭者,三年奮勇不休,納屍災流民、敗軍、外虜共襄義舉,復我遼土失地二百里方圓。
復土堪輿及其重整昔年東徵兵將殘師名錄及奉朝堂,請賜鐵嶺總兵職,加遼北提督諸軍務銜,以作天下之表,安萬民之本!
書信附寫名錄,也就是著重提點了諸如校尉楊玄策、蔡福安,屯將許開陽、徐桓,百戶鄭武昭、周巡之流。
今後算是能為遼北諸事做個見證。
至於下面的營兵,一筆帶過即可,倒也不必長篇大論。
這種急信,考慮到極端情況下或許需要借信鴿傳遞,自是越簡越好。
自乾裕三年至今,天下南北防線節節收縮敗退,遼東疫地冷不丁的蹦出一個平屍復土的捷報,便已經足夠扎眼。
根本不需要李業宣從中另做虛飾浮辭。
正是這份極致的簡單,才最難得。
況且以錦州李氏二百年保邊衛疆之功,所謂的實證,而今又真的重要嗎?
其人心中信與不信,反正情況也不會更差了。
......
對於信使出發的安排,實際只能等到明年二月以後,乾裕六年開春之前的那段積雪消融的最後時日。
不出意外的和李煜計劃中來年從錦州返程的日子重合。
其實僅在那場百子祭祖的族會第二天,入洛信使人選就已經定下。
送信的是一伍錦州李氏家將,他們各自攜有信物,而且和沿途可能碰到的兩支李氏族裔也是熟識。
只要雙方碰了面,營州後面的路途便一切都好說。
同樣的書信備了五份,供他們各自隨身攜帶。
又從城中武庫各自帶了三面羽旗,象徵著八百里急報。
只要有其中一人能夠走到,就算此行心血沒有白費。
胯下騎乘馬匹是李煜資助的草原壯馬,十匹健壯快馬,配套馬具齊全,腳程不慢。
錦州去義州衛城,距離上來說本來也不算遠,不過九十里路途。
從義州衛城越過邊牆進入燕山群嶺,也不過是再多行二十里。
比起李煜一行歸去廣寧鎮城沿途需行一百八十里而言,才只是一半路程。
輕騎快馬不過三兩日便轉瞬即至,半途出意外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
只要他們出了邊牆,成功鑽進大凌河谷,後面的路可以直趨營州,走得越深,也就離遼東疫區越遠。
在營州背後,沿途官驛或許還能發揮效用。
至於此後如何在營州守軍面前獲准放行,那卻是李氏族老們這個冬天需要仔細考量的問題。
就連此後朝堂回文如何收取,族老們也是替李煜備下了章程。
若書信送達洛京,洛京朝堂必然有所回應。
李煜可借遼東千裡邊牆的連接之便,輾轉借義州衛軍民之手,緊盯營州方向回信。
這比送回錦州要容易太多。
只要李煜回返以後,仿廣寧衛舊事,對義州衛軍民多加籠絡,想必也不是什麼難題。
......
再說錦州城內,李煜一行隨行馬匹雖眾,但是有著錦州宗族支應,如何餵養它們安然過冬,那就不再是李煜需要發愁的問題。
畢竟,李煜一行入城帶來的糧食雖然不多,卻又實打實地安撫了城中民意。
孤城未絕,尚有糧秣可入,這樣的念頭刻在心裡,錦州府城內的百姓,便又有了堅守下去的信心。
這個冬天,錦州府內民心、軍心皆得安定,在眼下時期就已經是再好不過。
如此利處,就足夠錦州親族一時感恩戴德了。
李煜在錦州度過的剩下時日所能做的,便只剩下等待。
......
遼東大地冰封消融,至乾裕六年二月初,錦州八百里加急傳至營州。
因與朝廷政令相抗,再有李氏親族說和之情,營州太守不敢攔阻,只遣人送其過境。
這一行五人跋山涉水,耗時旬日,走盧龍古道往幽州關內四郡。
盧龍塞守將不敢做主,只能將一行人暫扣在關城,急報後方。
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入坐鎮薊州府的幽州牧宋安圖之耳。
遼東陷屍三載,關內四郡的李氏支脈,倒也還沒到人走茶涼的地步。
這時候發來錦州八百里加急,宋安圖左思右想,還是只能給了過境方便,放他們從盧龍塞入關。
甚至還得派人護送。
也是借幽州牧宋安圖之口,五名李氏家將順勢知悉錦州太守李仁孝這一支親族遷往并州代北三郡的最新下落。
他們快馬西行直奔居庸關,追尋會合,借沿途官驛換馬輪替,自是一路暢通。
入了居庸關,到并州地界。
得并州姻親作保,錦州信使去往太原府的路上也是無人敢攔。
八百里加急這種程度的急訊,便是公卿王侯也是避之不及,唯恐惹火上身。
但偏偏有這麼一個人聞訊而至。
他們五人最終是在太原府內的州牧府上,遇上了一位自并州河內郡而來的大人物——驍騎將軍,霍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