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并州牧劉泉的地盤上,霍綏遠卻也出入自由。
并州牧劉泉對他也是一副完全不必拿自己當外人的熟稔模樣。
要問為什麼?
就憑其伯父霍文總理監國,督統黃河百萬之兵、有權調任各州地方的面子,驃騎將軍霍綏遠屯軍在并州地面上,比之往年下派的朝廷巡撫威風更甚。
遼東八百里加急書文,他是除了沿途州牧以外,為數不多有資格過問,更有意願過問的朝廷大員。
「卑等,拜見并州牧,拜見少將軍!」
五名李氏家將抱拳垂首,不敢輕慢。
「免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并州牧劉泉笑呵呵的為雙方介紹。
「不過這位可不是什麼少將軍!」
「此為當朝丞相,監國霍文之侄,更乃我朝驃騎將軍,統領河內大營,更許開府建衙。」
霍綏遠也是應道,配合併州牧報了名姓。
「驃騎將軍霍綏遠。」
聞言,領隊家將心下詫異,悄然打量了幾眼。
其人意氣風發正當時。
儘管論年歲,李景昭比霍綏遠更年輕,但霍綏遠此刻已經站在了多少人一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朝堂高位。
與面前已經開府建衙的驃騎霍綏遠相比,當日的遼北李景昭也就顯得不那麼少年風發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一個起於微末,承襲不過六品百戶小職,將來升遷無望。
一個名門貴胄,享父祖蔭庇,入朝便是四品護軍將軍勛職,如今霍氏更是威風無量。
河北各地府縣,只知監國,而忘新帝也。
霍綏遠也不廢話,直言道,「聽聞錦州八百里急送,我便動身趕來了。」
「諸位可隨我轉入河東,過孟津渡入洛報於監國,孟津渡才是如今唯一能夠通入洛京的咽喉。」
若是五名李氏家將就這麼一頭跑到河內郡,他們會發現通往洛京朝見的各個關卡皆已閉鎖。
并州牧劉泉也是拿著明白裝糊塗,把人扣著就是為了等霍綏遠過來說這句話。
領頭家將急忙抱拳道,「此去洛京,還請霍驃騎指路!」
霍綏遠抬手,「書信呢?我需驗上一驗。」
領隊家將也不猶疑,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封平展如初的信封。
全靠他一路小心對待,才能如此完好。
沿途過關查驗信件火漆與印封,本就不稀奇。
但是敢拆封驗看的,那就是一個也無了。
『撕拉......』
五名李氏家將驚駭莫名地看向霍綏遠,面色煞白。
他,怎敢動手啟封?!
因為太過出乎意料,反倒讓五人腦海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霍驃騎,三思啊!」
一旁并州牧劉泉也是連忙抬手勸阻。
但是等話出口,早就攔不住霍綏遠乾淨利落的動作。
只見印封已經撕開了......已經不可挽回。
「哎——」
劉泉只得嘆了口氣,無可奈何。
年輕人,毛手毛腳的,更是膽大妄為,可誰讓他背後有人呢?
「霍驃騎受監國令旨,監察并州軍事,已有巡撫之能,查閱急件而已,不必慌張。」
他轉而開始勸阻那五名李氏家將,接受現狀,省得鬧出亂子。
反正急信肯定不止一份,一式三份都是基本。
只要他這個并州牧不說,面前五個信使不提,霍綏遠此僭越之舉也就大事化小,無傷大雅了。
霍綏遠抽出信紙快速掃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隨即趕忙將書信裝回,塞入懷中。
「不必驚慌,此信放於我手,來日當隨諸位一同承稟監國案前。」
「你們,且隨我南歸,速往河內,我當遣河內水師船隻送你們渡江!」
「喏!」
無奈,五名李氏家將只得屈於而今霍氏當朝的威勢之下,抱拳屈從。
只要能把書信送到洛京朝堂,一切好說。
此不過些許風霜而已。
......
霍綏遠自己也知道是犯了莽撞。
可是在他眼裡,遼東屍陷三載,所謂錦州急報也就剩下個空名而已。
而今錦州是否安在,都得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若是只為求援,那由他半途攔下,總好過送到洛京讓伯父為難,遭人記恨。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是一封『報功捷報』。
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而今各地守關守城已是千難萬難,收復失地更是遙遙無期。
「李景昭,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路上,五名李氏家將跟隨霍驃騎的標營護衛,在并州地界上暢通無阻。
時不時地,霍綏遠就會趁著紮營安歇的空檔,過來問上幾句。
五名李氏家將心知肚明,這位小將軍私底下一定是把懷裡那封錦州急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可是考慮到他作為監國子侄的身份,也著實是不敢發作,只得遷就道。
「回驃騎話,李氏景昭者,而今二十有一,微末旁支出身,在霍氏門前實在不值一哂。」
「是嗎?」
霍綏遠對他們的敷衍倒也不大放在心上,只是懇切道。
「敢問,遼北既復,又是如何得復?」
「那些怪物莫非是有什麼弱點?是漠北奇毒?還是別的什麼奇招?」
「若天下並行,豈不可復河南七州?!」
他苦口婆心地勸著對方不要藏私。
黃河之南,目前淪陷有揚、徐、荊、交、青、豫、兗七州。
有的徹底淪喪,有的不知情況,有的只剩負隅頑抗。
情況最好的,也是節節敗退。
青州黃河南岸防線繼齊郡猝然失陷之後,背後倉促重設的濟水防線也是搖搖欲墜。
去歲乾裕五年秋,緊鄰黃河南岸的樂安郡、濟南郡因收割管控不力,鄉野四周相繼陷入混亂。
屍情悄無聲息地繞過濟水北岸重兵傳入兩郡鄉野,至此,黃河下游南岸再無緩衝。
緊急修築的那道黃河千里堤防,已成為河北萬民事實上的最後屏護。
一旦潰防,整個河北府縣都將再無可守。
屆時不光是失地失民那麼簡單,曾經的千萬河北百姓,頃刻間便化作敵屍,屍疫勢頭只會更難止!
駐守河內郡的霍綏遠去年一整年都時刻都緊盯著黃河防線變故,生怕防線某處告破,守軍再次一潰千里。
所以看到這封捷報以後,霍綏遠便決心不惜代價,將他們送往伯父霍文當面。
當然,沿途若是能順便滿足他的好奇心,那就更好了。
李景昭,實在是神秘莫測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