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興師問罪

  位次排列的規律隨著台下眾人由前到後一個個答話,位次排列的規律自然彰顯而出。

  若問什麼是將門李氏這個龐然大物在幽州的立足之本?

  台上族老會毫不猶豫答道,『武官!』

  將門李氏,顧名思義,便是一個由大大小小李氏武官,出於天然的親族利益紐帶而始終保持向心力的大族。

  宗族與族人,在幽州,在遼東邊塞,絕對是互相需要的關係。

  家族輩分固然不能割捨,但李氏族人身上的武職才是撐起家族臉面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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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故,台下位次排序首推官職之高低。

  只有同官同級,才按年齡長幼排序。

  台下李氏子弟從校尉、千戶,再到屯將、百戶,最後再到那莫名其妙的隊官、什長。

  便是遵循此理,越往後的官位越小。

  要說也有例外,屯將李定璋便是排在一眾百戶之後。

  可是他譜冊無名這樣的『小卒』,能混進錦州祖祠一睹其景,本就是破格開恩,又豈敢奢望更多。

  還有撫順千戶李君彥,自覺退居百戶李翼之側,位次排在第三。

  倒也不必多問。

  台上族老只聽那百戶李翼家門出處,便可品出幾分緣由。

  百戶李翼與那李景昭同出高石衛,遠親加上近鄰,自是親信臂助無疑。

  ......

  台上六位長者目光齊聚李煜一身。

  三位『遠』字輩族老互相看向對方對了對眼神,像是紛紛因其出處記起了一樁舊事,遂有人開口問道。

  「景昭,你父名喚成梁,是也不是?」

  台下李煜抱拳答道,「回長者話,家父確是李成梁,承襲順義百戶職,亡歿沙場!」

  台上那位族老點了點頭。

  名字家世都能對上,那就沒錯了,就是他。

  ......

  這一問一答,引得台上其餘老者紛紛側目。

  李成梁?

  隨即在旁人提醒下也紛紛想起這樁族中舊聞。

  當年這位順義百戶李成梁,也算是在族中鬧出一場風波,後來二十年間,在宗祠族老口口相傳之間也是個不時提及的談資。

  單是拿他用來告誡族中後輩不可輕涉京中權爭,就是個現成的例子。

  單只一個同姓娶妻,這事兒本來也不大。

  幽州李氏傳家二百年,十幾代人里,總會有那麼幾個離經叛道。

  遼東與關中相隔千里不止,叫人改個姓也就輕鬆遮掩了。

  反正當年族裡的親事還沒給他定下,李成梁愛娶便娶了,這麼多年,族中如此冒失的年輕晚輩也真不缺他一個。

  情投意合,也算美事。

  當年看好李成梁的那位『築』字輩族老也談不上失望,畢竟人這一輩子看走眼也是難免,只是言辭略帶惋惜。

  到此為止,還算是一家一姓之事,對宗族而言遠遠談不上禍事。

  可偏偏李成梁劍走偏鋒,捨身投身中樞漩渦,在昔日京兆尹手裡攪弄風雲。

  為人馬前卒,出人頭地、衣錦還鄉也就罷了,偏偏最後成了個棄卒。

  還是個可能牽扯幽州李氏宗族的棄卒......

  這在洛京天子腳下捅的簍子,再小的事傳回遼東,也就成了天大的事。

  於當時宗族而言,李成梁其人已成『雞肋』,留之無益,棄之可惜。

  一度鬧得當時的一眾李氏族老共議許久,才定下個章程。

  最終還是輕拿輕放。

  原因主要有兩點。

  一邊是看在那位『築』字輩族老的面子上。

  另一邊是看在那位京兆尹的面子上,勉強算是好聚好散。

  當時宗祠里能敲板定事的,還是『忠』字輩和『築』字輩長者,二十多年過去。

  當年親歷此事的族中長者早已埋入黃土。

  眼前台上三位『遠』字輩族老,那時也不過還是站在台下前排聆聽訓誡的一員,尚且坐不得台上位次。

  只是此事聽人談論的多了,也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

  「李成梁......李景昭......」

  「哦,原來是父子啊。」

  『遠』字輩三位族老互相嘀咕討論道。

  其中一位族老壓不住好奇,遂朝台下問話。

  「景昭,此身校尉何來啊?」

  台下李煜答道,「回長者話,瀋陽太守張輔成賜官,晉為其太守幕府標營校尉。」

  哦,原來是這麼個校尉。

  台上六位老者恍然。

  屍禍遼東,政令不通,和瀋陽府走得近些,倒也是個劍走偏鋒的晉身正途。

  台上另一族老又問,「那為何不在瀋陽府安居?而與撫順千戶李君彥共居北山棲身?」

  「那張太守我素有耳聞,身邊標營如此外放,他這也能准?」

  李煜拱手道,「回長者話,去年東征屍軍千里奔還,瀋陽府為群屍所破,軍民困守內城......」

  他將遷民撫順一事順便提及。

  「是故,我與張太守有救命之恩,此後得授校尉之身,不過各取所需,算是忘年交!」

  李煜答得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他此時提到的屍軍,卻是突然牽扯起了身後一眾李氏子弟的傷心事。

  他們猛然記起,眾人執意回到錦州,便是為了這樁舊事。

  隊列中有人抱拳恭聲道,「長者們明鑑!」

  「此去東征,我李氏子弟應募千員,從征家丁、鄉黨又豈止數千?」

  說到此處,那名李氏子弟不免帶著哭腔泣聲道,「只此東征一途,叔伯兄弟俱亡矣——!」

  「而那屍軍!實我東征之軍,執意歸遼者,生死不論,盡還矣——!」

  其他李氏子弟一個個低下了頭,齊聲道。

  「我等歷經艱險,終于歸於祖宗面前,只想求長者公論,東征大軍亡歿高麗,罪於其誰?!」

  眾人滿腹怨憤,所言如興師問罪,令此間和睦認親氣氛一時逆轉。

  台上李業宣與另外五位族老對視一眼,倒也不覺訝然。

  眼前這興師問罪的場面,尚不及方才知曉李景昭乃是李成梁之子時驚異。

  其實,最早從守門武官李茂呈上來的營兵名冊就足夠看出端倪。

  如果這些李氏子弟來歷俱是真的。

  那這些歷經生死的東征營兵......回到錦州,所能求者,不過寥寥數種可能而已。

  當年東征舊事,值此時機,也是該在李氏宗族當中徹底畫上一個句號了。